一
开元二年三月十八,丑时。
洛阳天牢。
天牢在洛阳城的西北角,靠近城墙,是一座阴森的建筑。
四周高墙环绕,墙上插着铁刺,墙头拉着铁丝网。
门口站着两排禁军,手里握着刀枪,目光如鹰。
天牢里关着的,都是重犯、要犯、死囚。
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灰五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摆着张恒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二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额头上有一颗黑痣,跟他父亲张亮长得很像。
灰五盯着画像,看了很久,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张恒说,他背后有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有前朝的死忠,有被杨子灿打压的门阀、望族、官员。
他们联合起来,要推翻华夏,恢复和建立一个能够让他们重回旧梦巅峰的傀儡王朝。
这个组织,朝中有人,宫中有人,军中有人。
他们知道杨子灿的一举一动,知道他的计划,他的部署,他的弱点。
他们很强大,当然很危险。
灰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但他的心里,有一盏灯。那是警觉的灯,是警惕的灯,是警醒的灯。
他知道,自己可能很危险。他是灰影的核心,是杨子灿的眼睛和耳朵。
敌人要杀杨子灿,先要杀他。
杀了他,杨子灿就瞎了,聋了。
所以,敌人一定会来杀他。
“灰一,”灰五叫了一声。
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人。
那人是灰一,灰影第一情报区的区长,负责杨柳湖、泛东北核心根据地。
他今天刚从杨柳湖回来,给灰五送情报。
“五哥,什么事?”
灰五看着他,说:
“从今天起,加强戒备。我身边要多派人手。我的住处,我的办公室,我的交通工具,都要检查。不能让人有机可乘。”
灰一点头:
“五哥放心。我会安排的。”
灰五走回桌前,拿起张恒的画像,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它放进火盆里。
火苗舔着画像,纸卷曲起来,张恒的脸在火中扭曲、变形、消失。
灰五看着火苗,心里想:张恒,你跑不掉的。
不管你藏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你是我的猎物,不是我是你的猎物。
二
开元二年三月十八,卯时。
洛阳皇宫,太极殿。
这是开国大典后的第一次朝会。
文武百官站在大殿里,鸦雀无声。
他们不知道裴矩死了,不知道凶手跑了,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淡然也就不知道新朝面临着什么样风险。
他们只知道,今天的气氛不对。
皇帝的脸色不对,政事堂五大首的脸色不对。
一定出事了,但没有人敢问。
杨子灿坐在御座上,看着
他的心里,在想着张恒说的话:朝中有我们的人,宫中有我们的人,军中也有我们的人。
这个人是谁?是谁在背后搞鬼?是谁在暗中帮助张恒?
有可能是危言耸听,但自己能堵吗?
拿后宫中的妻子儿女赌?还是拿朝中的重臣干吏赌?
!!!
他要想办法,把这个人揪出来。
“众卿,”杨子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今天,朕有一件事要宣布。”
文武百官竖起耳朵。
“裴矩裴公,昨天去世了。”
大殿里一片哗然。
裴矩死了?三朝元老?荣国公?太师?
昨天还参加了开国大典最后阶段庆日的聚会,当日还宣读了禅让诏书,还跟皇帝说了话。
怎么,今天就死了?
“陛下,”萧瑀站出来,脸上带着震惊和悲痛,泪流满面。
“裴公,裴公是怎么死的?”
杨子灿说:
“中毒。鹤顶红。”
大殿里又是一片哗然。
中毒?谁干的?为什么要杀裴矩?
杨子灿看着众人,目光锐利:
“朕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朕会查出来的。不管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不管他有多深的背景,朕都会把他揪出来,绳之以法。”
文武百官齐声说:
“陛下圣明。”
杨子灿摆摆手:
“散朝。”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杨子灿坐在御座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在想。
这些人里,谁是大隋的死忠?谁是大周的死忠?谁是被他打压的门阀、望族、官员?谁在暗中帮助张恒?
他要想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
做皇帝,真的很累,都是心机婊。
三
开元二年三月十九,子时。
洛阳城,灰影秘密据点。
夜色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风很大,吹得窗户嘎嘎作响。灰五坐在密室里,看着手里的密报。
密报是灰一从城外送来的,说在城北的一个村子里发现了张恒的踪迹。
他带着人赶过去,但张恒已经跑了。
村里的人说,张恒昨天还在,今天就不见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灰五放下密报,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头很疼,眼睛很涩。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裴矩死了,张亮跑了,张恒也跑了。
他要想办法,把张亮和张恒抓回来,把他们背后的人揪出来。
突然,灯灭了。
灰五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有人来了。
来的人,不是普通人,是杀手。
是来杀他的。
他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
然后,他蹲下来,躲在桌子后面。
他的眼睛,盯着门口。
门开了。
一个黑影闪进来,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寒光,像一条毒蛇的信子。
黑影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灰五。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灰五屏住呼吸,等着他靠近。
黑影走到桌子旁边,停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桌子
灰五猛地跳起来,一刀刺向黑影的胸口。
黑影一闪,躲开了。
刀划破了他的衣服,但没有伤到他。
黑影退后一步,举剑刺向灰五。
灰五侧身躲开,剑刺进了墙壁,溅起一片火星。
两人在黑暗中搏斗。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灰五的刀短,灵活,适合近身搏斗。
黑影的剑长,威力大,适合远攻。
两人各有优势,谁也奈何不了谁。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黑影一惊,转身就跑。
灰五追上去,一刀刺中了他的后背。
黑影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灰五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用刀架住他的脖子。
“谁派你来的?”
灰五问。
黑影没有回答。
他的嘴里流出了血,眼睛闭上了。灰五摸了摸他的脉搏,已经停了。
他咬破了嘴里的毒药,自尽了。
灰五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
尸体的脸很陌生,他没有见过。
但他知道,这个人,是张恒派来的。
张恒要杀他,但他没,他活了下来。
他要让张恒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灰一,”灰五叫了一声。
灰一从外面跑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变了。
“五哥,你没事吧?”
灰五摇头:
“没事。帮把尸体处理掉。查一下他的身份。看看他是谁的人。”
灰一点头:
“是。”
灰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但他的心里,有一盏灯。那是仇恨的灯,是愤怒的灯,是不甘的灯。
他知道,张恒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再派人来。
灰五要做的,就是在张恒派人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四
开元二年三月十十,寅时。
洛阳城北,北邙山。
北邙山是洛阳城北的一座山,山上有很多坟墓,是洛阳人埋葬死人的地方。
白天,这里冷冷清清,只有扫墓的人才会来。
晚上,这里阴森恐怖,没有人敢来。
但今晚,这里有人。
灰五带着一队人,悄悄摸上了北邙山。
灰影从一个放羊的老汉嘴里得到消息,一个疑似张恒的家伙藏在北邙山的一座废弃的墓室里。
那座墓室,是隋朝一个贵族的,已经荒废了很多年,没有人管。
灰五带着人,包围了墓室。
墓室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门是石头的,关得紧紧的。
灰五用力推了推,推不开。
他一挥手,几个人冲上去,用撞木撞门。
撞了三下,门开了。
墓室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灰五掏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一闪,他看到张恒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刀,眼睛盯着他。
“灰五,你来了。”
张恒的声音很平静。
灰五看着他:
“张恒,你跑不掉了。投降吧。”
张恒笑了:
“投降?我为什么要投降?我张氏家族两百四十九口人被裴矩害死了,我要报仇。裴矩死了,下一个是杨子灿。我还没杀杨子灿,我不会投降。”
灰五说:
“就你,就像谋逆?陛下身边三里明暗护卫无数,你能近身?”
张恒说:
“我是进不了宫,但我有人能进宫。朝中有我们的人,宫中有我们的人,军中也有我们的人。他们会帮我杀杨子灿。”
灰五问:
“他们,是谁?”
显然,灰五的问只是废话和徒劳。
张恒摇头: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灰五叹了口气: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几个人冲上去,要抓张恒。
张恒举刀反抗,砍伤了一个人,但很快就被制服了。
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并仔细检查了他的牙齿及衣领、扣子什么的。
灰五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张恒,你背后的人是谁?张亮在哪里?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张恒笑了:
“饶我一命?我不需要你饶。我父亲死了,我母亲死了,我的家人全都死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要杀就杀,别废话。”
灰五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挥了挥手。
几个人把张恒押起来,带出了墓室。
五
开元二年三月十十,辰时。
洛阳天牢。
张恒被绑在审讯室的柱子上,浑身是血。
他的衣服被扒光了,身上全是鞭痕。
灰五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鞭子,脸上没有表情。
“张恒,你还不说吗?”
张恒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说什么?我没什么好说的。”
灰五说:
“你背后的人是谁?朝中的人是谁?宫中的人是谁?军中的人是谁?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张恒摇头:
“我不会说的。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灰五叹了口气,放下鞭子。
他知道,打没用,张恒不怕打。
他是个硬骨头,打死他,他也不会说。
“张恒,你恨裴矩,是因为他害死了你们家族几百口。但你们张家人,真的是被构陷含冤而死的吗?你爷爷、你父亲,你几个叔叔、兄弟,甚至包括你舅舅家的人,哪个清白无过?”
“造反谋逆之罪,不说落在裴弘大手里,落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官员手里,都是灭九组之罪。你们家,是罪有应得。”
“裴弘大,只是职责所致,用国法律例制裁了你们老张家。你,你爹,恨错了人。”
张恒冷笑:
“罪有应得?我父亲没有贪污,没有受贿,只是反抗暴政、推翻荒帝,有何不可?”
“退一万步说,即使成王败寇,但永安朝以来大都已流放迁居为主,为何却对我张氏痛下杀手、劝阻诛灭?一定是裴老贼可以矩诬,为了讨好杨贼,拿我张氏家人取乐。”
“我百年家族,毁于一旦,我要替他们报仇。”
灰五说:
“呸,大胆!你狗爹有没有贪污,有没有受贿,有没有罪孽滔天……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杀了我朝重臣,情节恶劣、影响极坏,触犯我新华夏朝诛族之罪。”
张恒说:
“我不怕死。我早就准备好了。死,对我来说,是解脱。”
灰五沉默了很久。
他通过卷宗查阅知道,张恒也是个可怜人。
他的家族被诛,他那是在远方游学,也是躲过了倾族之祸……他没见过父亲张亮几次,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母亲长大,受尽了白眼和欺凌。
他恨灭族的直接刽子手裴矩,恨了大半辈子。
现在,他终杀了裴矩,报了仇,
但他自己也要死了,他的命,不值钱。
“张恒,你背后的人是谁?他们利用了你。他们让你去杀人,自己躲在暗处。你死了,他们没事。你甘心吗?”
“还有,你父亲应该还活着吧?你这个不孝子,不会死在你父亲前头”
张恒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