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子灿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
“朕不知道。但朕会查出来的。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里,朕都会把他揪出来。他杀了杨广,杀了裴矩,还想杀谁?杀朕?杀华夏?他做梦。”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笔,写了一道手谕。
“传朕的命令。”
“第一,灰影全力追查裴矩之死。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官职多高,不管背景多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灰影全力追查江都之变的非在案隐情。当年的事,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三,灰影全力追查这个神秘的主谋。他藏在暗处,朕就要把他逼出来。”
肯定查不到杨子灿身上,毕竟他的所有行动,都是紧紧跟随在杨广身旁,那都是在皇帝的起居注里详细记载的。
只是,普通的人看不见而已。
杨子灿需要知道的,是连他都疏忽或理解到的东西。
长孙无忌接过手谕,转身要走。
“等等。”
杨子灿叫住他。
长孙无忌回过头。
杨子灿看着他,眼神坚定。
“无忌,还有一件事。朕要你去办。”
“陛下请说。”
“朕要你去查一个人。”
“谁?”
“张亮。”
长孙无忌一愣:
“陛下,张亮……张亮不是早就……死了吗?”
杨子灿摇头:
“他没死。他逃了。他回到了洛阳。他要报仇,要杀裴矩。他是最大的嫌疑人。你去查他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长孙无忌点头,转身离去。
张亮,是裴矩信中提到的唯一一个人名。
杨子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但他的心,很黑,很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这个敌人,躲在暗处,藏在阴影里,像一条毒蛇,随时准备咬他一口。
他不能输,不能败,不能退。
他是华夏的皇帝,是天下之主。
他要对得起裴矩,对得起杨广,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二
开元二年三月十八。
洛阳城南,崇仁坊。
灰五坐在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对面的茶楼里,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
这座院子,是张亮在洛阳的秘密住处。
灰影已经跟上了他,跟踪了好几天,才找到这里。
院子不大,只有一进,门口没有石狮子,没有槐树,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
木门上贴着一张金鸡门神,但已经褪色了,有点看不清当初的精彩。
灰五今天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戴着斗笠,低着头,喝着茶。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座院子。
今天早上,他看到一个老者从院子里出来,老者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额头上有一颗黑痣。
不管怎样装扮,他就是张亮,毕竟这时代还没有手术易容的技术,灰影追踪技术可不仅仅看人的脸和简单的身形。
皮、骨、神、言、动,无相确认,自有一套严密的法门。
此时的张亮,眉毛特意修改过,嘴里的牙齿四周应该用什么垫起来过,一身臃肿宽大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手脚上都是泥巴,提着一个竹篮,就是是一个普通的底层挣命的百姓。
那还有当初天下反王乱天下时候,那种倜傥和敦厚?
呵呵,只剩下“内怀诡诈”了吧?!
他沿着小巷,不紧不慢地走着,去了菜市场,买了菜,买了肉,买了米,然后回了院子。
他没有发现被人跟踪。
灰影是谁?
更何况,是灰五亲自办案!
灰五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出茶楼。
他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一个普通的行人。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座院子。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敲门。
还是没有人应。
他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三
他走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草。
墙角有一棵枣树,树上结着青涩的枣子。
正房的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推开门,屋里有一股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但桌上有一壶茶,还是温的。
茶杯有两个,一个用过,一个没用。
用过的那杯,杯口有唇印。
灰五端起茶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茶是龙井,跟裴矩喝的一样。
灰五放下茶杯,走出屋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后院有一口井,井口盖着石板。
他掀开石板,往里看了一眼。井很深,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井壁上有一个铁环,铁环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垂到水面上。
他拽了拽绳子,绳子很沉,
他用力往上拉,拉上来一个油布包。油布包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用绳子系得紧紧的。
他解开绳子,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纸上的字是行书,笔力遒劲,结构严谨,一看就是出自书法家之手。
信的内容很短:
“裴矩已死。下一个,是谁?”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抬头。
灰五知道,这封信,是凶手写的。
凶手在这里见了张亮,给了张亮这封信,或者从张亮手里拿到了这封信。
张亮跟凶手有联系,张亮不是主谋,但他是帮凶。
灰五把信收好,把油布包重新系好,放回井里,盖上石板。
然后,他走出院子,关上木门,沿着小巷,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能说出来,不能说给任何人听,他只能告诉一个人——杨子灿。
四
开元二年三月十七,洛阳皇宫,御书房。
杨子灿看着灰五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密报上写着灰五在崇仁坊的发现:张亮住在城南的一座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口井,井里有一个油布包,油布包里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裴矩已死。下一个,是谁?”
“无忌,”杨子灿开口了,声音很冷。
“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站在旁边,脸色也很凝重。
“陛下,这封信,是凶手写的。凶手在炫耀,在挑衅,在恐吓。他杀了裴矩,还想杀别人。他说的‘下一个’,不知道是谁。但一定是朝廷重臣,一定是华夏的栋梁。也许,就是陛下。”
杨子灿点头:
“你说得对。凶手在挑衅朕。他杀了裴矩,还要杀别人。他不怕朕,不怕华夏,不怕天下。他以为自己藏在暗处,朕找不到他。他错了。朕会找到他的。不管他藏在哪里,朕都会把他揪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但他的心,阴云密布。
“无忌,张亮现在在哪里?”
长孙无忌说:
“陛下,灰五已经派人盯着那座院子了。张亮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杨子灿说:
“抓。今晚动手。不要惊动其他人。抓活的。朕要亲自审他。”
长孙无忌点头:
“臣遵旨。”
杨子灿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眼神复杂。
“无忌,你说,张亮背后的人是谁?”
长孙无忌想了想:
“陛下,臣不敢妄言。但臣以为,张亮背后的人……他们恨陛下,恨华夏,恨这个新朝廷。但他们不敢明着来,所以躲在暗处,搞阴谋,搞暗杀,搞破坏。”
“裴矩是三朝元老,是华夏的象征。杀了裴矩,就是向华夏宣战,向陛下宣战。”
杨子灿冷笑:
“大隋亡了,大周亡了。天下是华夏的天下,百姓是华夏的百姓。他们想干什么?做梦。”
长孙无忌说:
“陛下,大隋和大周虽然亡了,但那个时代的残余势力还在。“
“那些被陛下削了权的门阀,那些被陛下夺了地的望族,那些被陛下撤了职的官员……他们不会甘心。他们一定会搞事,张亮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已。”
“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多人。”
杨子灿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长孙无忌说得对。
大隋和大周时代的豪门大姓、地方势力、官僚巨贾的残余势力,有的具有几百年的存在历史,虽然在自己和杨广“除石计”的连续打击和削弱之下的不会甘心失败。
他们一定会搞事!
裴矩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暗杀、更多的破坏、更多的阴谋。
呵呵,这是嫌自己平权的不够努力吗?
干!!!
“无忌,”杨子灿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
“朕,信卿。”
长孙无忌深深施礼,退步出御书房,然后匆匆转身离去。
杨子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但他的心,很黑,很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跟一群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这些人,躲在暗处,藏在阴影里,像一群毒蛇,随时准备咬他一口。
他不能输,不能败,不能退。
他是华夏的皇帝,是天下之主。
他要对得起裴矩,对得起杨广,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那就,杀吧!!!
五
开元二年三月十七,子时。
洛阳城南,崇仁坊。
夜色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风很大,吹得树枝嘎嘎作响。
灰五带着一队人,悄悄包围了张亮的院子。
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他的身后,是十几个灰影的精锐,也都穿着黑衣,蒙着黑布,手里握着刀。
灰五一挥手,几个人翻墙进了院子。
他们轻手轻脚,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打开大门,灰五带着人冲进去。
正房的门虚掩着。
灰五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一闪,他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被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灰五走过去,掀开被子。
被子
张亮跑了。
灰五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冲出屋子,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没有人。
他跑到后院,看到后院的墙上有一个人影。
那人正翻墙逃跑。
“追!”
尽管灰影抓铺的布防很严密,但那要看遇到什么样的人物,没有绝对没有漏洞的包围圈。
那人逃跑得诡异轻灵,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像一条幽灵泥鳅。
以灰五团队的身手和围追堵截、紧追不舍,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突然,来来回回到了一处偏僻的西城小巷之中,那人停下来,转过身。
灰五也停下来,看着那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锐利,像鹰一样。
“灰五,”那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你追不上我的。”
灰五问:
“你是谁?”
那人笑了:
“你猜。”
灰五说:
“你是张亮。”
那人摇头:
“我不是张亮。张亮已经死了。我是他的儿子。我叫张恒。我父亲被裴矩害死了,我要报仇。裴矩死了,下一个是杨子灿。”
六
灰五的心一跳:
“你疯了?杨子灿是皇帝,你杀不了他。”
张恒冷笑:
“杀不了?你太小看我了。我有毒药,有刀,有弓箭。我还有人。我的背后,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有大隋的死忠,有大周的死忠,有被杨子灿打压的门阀、望族、官员。我们联合起来,要推翻华夏,恢复大隋。杨子灿,必须死。”
灰五问:
“你们,狂一点吹,能有多少?”
张恒说:
“多到你数不清。朝中有我们的人,宫中有我们的人,军中也有我们的人。杨子灿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知道。他的计划,他的部署,他的弱点,我们都清楚。他活不了多久了。”
灰五握紧手里的刀: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张恒笑了:
“你阻止不了我。灰五,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一个人,斗不过我们整个组织。你不如加入我们。我们可以给你钱,给你权,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灰五摇头:
“我是灰影的人,是华夏的人,是陛下的人。我不会背叛陛下,不会背叛华夏,不会背叛我的信仰。”
张恒叹了口气:
“那你就去死吧。”
他一挥手,从黑暗中冲出几个人,手里握着刀,向灰五扑来。
灰五举刀迎战,刀光剑影,你来我往。
灰五的人也从后面冲上来,两拨人混战在一起。
张恒趁乱跑了。
灰五想追,但被两个人缠住了。
他杀了那两个人,但张恒已经不见了踪影。
灰五站在巷子里,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有伤,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但他顾不上疼。
他知道,张恒跑了,他背后的人还会再来。
他要想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