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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9章 新的时代,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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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五月初六,第二波劝进来了。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粟末地的文武百官,联名上书。

    领衔的是中枢省副令突第齐喆、周孝安、萨满吉、包子臣、长孙无忌。

    联名的是政务院的阿赫新曼、温璇、申徒石,军务院的何黄虎、苏定方、阿库度琦、裴行俨、麦梦才、安土契克,御史院的阿恰克图、也虎,总后军的殇、灰一、阿赫新曼、籍无名、胡粲一……一共四十七人。

    上书写得很长,但核心只有一句话:

    “殿下若不登大宝,粟末之民,当哭于九泉。”

    杨子灿看完,又批了四个字:

    “德薄不能。”

    驳回。

    第二辞。

    五月初七,第三波劝进来了。

    这一次,不只是文武百官,还有粟末地的百姓代表。

    一百零八人,从三岔口、杨柳湖、契郡、玄菟郡、陀太峪州、室韦郡、奚郡、霫族郡、黑水郡、坚昆郡、铁勒郡、武德郡、夷州郡、崖州郡、万金谷郡、通古斯郡、楚科奇郡,日夜兼程,赶到洛阳。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说着各地方言,带着各地的土特产。有的带着一袋米,有的带着一壶酒,有的带着一块布,有的带着一把刀。东西不值钱,但心意重。

    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叫阿珲骨。他是杨柳湖光禄大夫府的门子,今年七十六岁。他是看着杨子灿长大的。

    阿珲骨跪在宫门口,磕了三个头,颤巍巍地说:

    “殿下,您还记得老朽吗?”

    杨子灿扶起他:

    “记得。您是阿珲骨,阿德里的父亲,阿力根的祖父。”

    阿珲骨的眼泪流了下来:

    “殿下记得老朽,老朽死也瞑目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展开。

    那是一块粗布,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字:

    “殿下回家。”

    “这是杨柳湖的百姓,一人一针,绣了三天三夜。”

    阿珲骨说,“他们让老朽带来,交给殿下。他们说,殿下不管当不当皇帝,都是粟末地的儿子。粟末地,永远是殿下的家。”

    杨子灿接过那块布,手在发抖。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是粟末地的父老乡亲,接纳了他,教会了他,支持了他。

    他们给他饭吃,给他衣穿,给他房子住。

    他们叫他“阿布”,叫他“世子”,叫他“魏王”。

    他们从来不叫他“皇帝”。

    因为在他们眼里,他永远是个孩子。

    是粟末地的孩子。

    他转过身,看着宫门口跪着的一百零八人。

    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穿着绸缎,有的穿着粗布。有的意气风发,有的风尘仆仆。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是粟末地的人,是他的乡亲。

    “诸位父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起来。地上凉,别跪坏了。”

    没人起来。

    “殿下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阿珲骨说。

    身后的百姓也齐声喊:

    “殿下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杨子灿看着他们,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起杨广,想起杨侑,想起杨政道,想起萧瑾。他们都想当皇帝,但他们从来没有被百姓这样跪求过。

    他们得到皇位,靠的是血统,靠的是权力,靠的是刀枪。

    而他,靠的是民心。

    是粟末地的民心,是天下人的民心。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文武百官。

    “朕……朕答应你们。”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洛阳城。

    阿珲骨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好,好,好……”

    他说了三个好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三辞让,终于完成了。

    二

    从这一天起,杨子灿不再是魏王。

    他是皇帝。

    是国号为华夏的中央之国的开国皇帝。

    但他知道,当皇帝不是目的,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

    他对着文武百官,对着四方百姓,郑重地说了一句话:

    “朕当皇帝,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朕在位一天,就为你们操劳一天。朕死了,也让你们吃饱穿暖。”

    百姓们又跪下来,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子灿扶起他们:

    “别跪了。以后,见朕不用跪。朕是人,不是神。跪来跪去,膝盖疼。”

    百姓们笑了,笑得开心,笑得灿烂。

    裴矩在旁边小声说:

    “陛下,这不合适吧?自古君臣之礼……”

    杨子灿打断他:

    “裴公,朕说了,见朕不用跪。这是朕的规矩。”

    裴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杨子灿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长孙无忌在旁边笑了。

    他知道,杨子灿说的不是场面话,是真话。

    这个人,从来不跪别人,也不要别人跪他。

    从这一天起,华夏国有了皇帝。

    从这一天起,天下有了主人。

    但杨子灿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三

    登基的日子,定在五月二十。

    这是钦天监选的黄道吉日。监正李淳风算了好几天,最后选定五月二十。

    他说:“这一天,日月合璧,五星连珠,大吉大利。”

    杨子灿不懂这些,但他尊重传统。

    既然大家都觉得好,那就好。

    登基大典的前一天晚上,杨子灿没有睡觉。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烛光,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杨广。

    杨广是他的岳父,是大隋的皇帝,是把这个天下弄成一团糟的人。

    杨广唯一的缺点,就是好大喜功的浪漫主义……修运河,征高丽,建东都,巡江南,把国库和民力都折腾光了。

    最后,控制不住自己设下的天下之局——大乱而大治,终于病死在胜利的前夜。

    杨子灿想起杨广,心里很复杂。

    这个人,给了他名字,给了他身份,给了他妻子。

    这个人,也给了他一个烂摊子。

    但他不恨杨广。

    杨广是个失败者吗?

    不,绝不是,他只是一个时运不济、生不逢时的豪雄。

    而且,他也不是坏人。

    他只是做了一个二代皇帝不该做的大事,因为但凡二代要的不是开拓创新、大开大合,而是休养生息、徐徐守成。

    他想起了杨侑。

    杨侑是杨广的孙子,是大隋的最后一位皇帝。

    他被萧瑾毒杀的时候,才十几岁。

    作为杨子灿少有的学生,杨侑是个好孩子,聪明、善良、勤勉。

    如果他生在太平盛世,会是个好皇帝。

    但他生在门阀实力纵横的乱世,生在朝廷权力纷乱斗争的中心,生在理想主义和情绪化的祖母阴影下……

    还有他这个“穿越者”的老师,他只能死。

    杨子灿想起杨侑,心里很难过。

    那个孩子,其实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生在根基虚浮的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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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了杨政道。

    杨政道是不是齐王的遗腹子,都不重要,他只是萧瑾的傀儡。

    从他当上皇储的那天起,他的命运就是注定的。

    他被萧瑾杀了,只为了给大周女皇帝自己的亲儿子让路。

    那年,他才十岁。

    杨子灿想起杨政道这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孩子,心里更觉凄凉和残酷。

    那个孩子,比杨侑还可怜。

    杨侑,至少在自己这个姑父在身边的时候,还当过比较舒心的祭天皇帝,

    可杨政道——这可可怜的人儿连一天皇帝都没当过,就被暗戳戳地杀掉了。

    连个泡泡都没有冒出来。

    他还想起了萧瑾。

    萧瑾是他的岳母,是大周的女皇帝,是把天下弄得一团糟的人。

    萧瑾,聪明、果断、心狠手辣。

    她杀了杨侑,杀了杨政道,杀了很多人。

    她也想当一个好皇帝,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心里没有百姓。

    杨子灿想起萧瑾,心里也很复杂。

    这个人,是他的敌人,也是他的亲人。

    他恨她,但也可怜她。她是个失败者,但她不是天生的坏人。

    她,只是被权力迷住了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杨继勇。

    杨继勇是粟末地的老首领,是把他养大的人。

    杨继勇不善言辞,但对他很好。他记得小时候,杨继勇带他去打猎,教他骑马射箭。

    他记得杨继勇送他去三岔口,说:

    “去吧,去闯一闯。”

    他记得杨继勇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为他打下了一片天。

    杨子灿想起杨继勇,心里很温暖。

    这个人,是他的父亲,是他的靠山,是他的榜样。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王蔻。

    王蔻是粟末地的阿格玛,是把他养大的人。

    王蔻温柔、善良、坚强。他记得小时候,王蔻给他讲故事,讲那些古老的传说。

    他记得王蔻送他离开时,流着泪说:

    “早点回来。”

    他记得王蔻每次见到他,都要摸摸他的头,说:

    “瘦了。”

    杨子灿想起王蔻,心里很柔软。这个人,是他的母亲,是他的港湾,是他的牵挂。

    他想起了温璇、娥都丽、杨吉儿、阿琪谷、却离……还有远在倭奴国的李秀宁。

    她们,都是他的妻妾,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的知己。

    她们性格不同,但都聪明、温柔、坚强。

    她们陪他走过了最难的日子,帮他处理了最棘手的事。

    她们,是他的贤内助,也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伴侣。

    杨子灿想起她们,心里很温暖。

    这个些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想起了李秀宁。

    李秀宁是他的情人,是他的对手,是他的知己。

    李秀宁聪明、勇敢、独立。

    她跟他斗过,也跟他爱过。

    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然后去了倭国。

    她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的牵挂。

    杨子灿想起李秀宁,心里很复杂。

    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意外。

    他想起了那些粟末地的父老乡亲。

    阿珲骨、司徒友明、突第齐喆、周孝安、萨满吉、包子臣、阿赫新曼、申徒石、何黄虎、苏定方、阿库度琦、裴行俨、麦梦才、安土契克、阿恰克图、也虎、殇、灰一、籍无名、胡粲一……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工人、农民、商人、士兵。

    他们跟着他,从三岔口到杨柳湖,从杨柳湖到天津港,从天津港到夷州岛,从夷州岛到崖州岛,从崖州岛到红河湾,从红河湾到殷地安州……

    他们修铁路,开工厂,办粮店,建童养院。

    他们流汗,流血,流泪。

    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放弃过。

    杨子灿想起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才是他的根。

    没有他们,就没有他。

    没有他,就没有华夏之国。

    四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在洛阳城上,像一层银霜。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天下已经不是那个天下。他也不是那个他了。

    他笑了。

    笑得平静,笑得坦然。

    他知道,明天,他将成为一个皇帝。

    但他也知道,皇帝不是神,是人。

    是人,就会犯错。是人,就会老,会死。

    他不想当万岁,他只想当一个好皇帝。

    一个好皇帝,不是长生不老的皇帝,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皇帝。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笔,写下了一句话:

    “朕当皇帝,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的初心。

    他要把这句话,刻在心里,刻在骨子里,刻在华夏的国运里。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新的时代,也要开始了。

    五

    开元元年五月二十日,洛阳。

    登基大典。

    天还没亮,洛阳城就醒了。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定鼎门外的广场。

    有的天不亮就起来,走了几十里路。

    有的前一天就到了,在城外的客栈里住了一夜。

    有的干脆在广场上等了一夜,就为了占个好位置。

    定鼎门外,高坛已经筑好。

    坛高三层,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坛面铺着黄土,取自天下五方。

    坛顶立着一根铜柱,高九丈九尺,象征九五之尊。

    铜柱上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还有四个大字:

    “华夏永昌”。

    高坛两侧,站着文武百官。

    左边是以裴矩、苏威为首的隋朝旧臣,右边是以长孙无忌、杜如晦为首的粟末地新锐。

    他们穿着朝服,戴着官帽,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高坛后面,是太庙。

    太庙里供着华夏的祖宗——不是杨家的祖宗,是华夏的祖宗。

    炎帝、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这些名字,刻在牌位上,供在香案上。

    杨子灿不拜自己的祖宗,他拜的是天下的祖宗。

    他要告诉天下人,华夏不是杨家的华夏,是天下人的华夏。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钟鼓齐鸣。

    钟声浑厚,鼓声激越,在洛阳城上空回荡。百姓们安静下来,翘首以盼。

    辰时整,杨子灿从宫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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