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4章 天下苍生……
    一

    天授三年(大业历永安九年)正月,春节刚过,洛阳传来消息:

    大周天子萧瑾生了。

    是个男孩。

    据说生产过程很艰难,毕竟她五十九岁了。

    整整一天一夜,御医们手忙脚乱,宫女们进进出出,最后总算母子平安。

    大周天子萧瑾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流下了眼泪。

    “我的儿子……我终于有儿子了……”

    她抱着孩子,不肯放手。

    柳如烟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冰冷一片。

    这孩子一出生,她和那些“内宠”的地位,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是温柔地说: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小皇子真可爱。”

    大周天子萧瑾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如烟,以后这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你要像对待亲生的一样对他。”

    柳如烟心里一紧,连忙跪下:

    “奴婢遵旨。”

    她知道,这是大周天子萧瑾对她的考验。

    如果她对孩子好,大周天子萧瑾会放心。如果她敢动什么心思,大周天子萧瑾会让她死得很难看。

    她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孩子出生后第三天,大周天子萧瑾下诏:立此子为皇太子,取名“承嗣”,寓意继承大统。

    同时,追封孩子的父亲为“孝德王”——但父亲是谁,诏书里没提。

    朝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问。

    但民间,已经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故事。

    有人说,孩子的父亲是卫子玉或者东方玉树,那个被打死的面首。

    有人说,是某个不知名的彩男,但已经被大周天子萧瑾秘密处死了。

    还有人说,根本就没有父亲,是大周天子萧瑾梦龙而孕——这是最荒唐的说法,但也有人信。

    总之,这个孩子的出生,让原本就混乱的局势,更加混乱了。

    而杨政道的死,已经被大多数人遗忘。

    一个十岁左右来历不轻的孩子,在权力斗争中,什么都不是。

    他的死,只是大周朝廷内部斗争的又一个小插曲。

    但杨子灿没有忘记。

    他让人在杨政道墓前,立了一块碑。

    碑上只写了几个字:

    “杨氏孤儿之墓。”

    没有名字,没有谥号,没有年月。

    但每一个路过的人,看到这几个字,都会叹一口气。

    “这孩子,可怜。”

    “生在帝王家,就是命苦。”

    “要是魏王当皇帝,就不会这样了。”

    这些话,传到了大周天子萧瑾耳中。

    她气得砸了茶杯。

    但她又能怎样?

    抓人?抓谁?天下人都在说,难道把天下人都抓起来?

    她只能忍着。

    忍到孩子长大,忍到自己能真正掌控一切。

    但她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时间。

    毕竟,她快六十岁了。

    二

    天授三年三月,三岔口。

    杨子灿的“工业化”试验,进入了新的阶段。

    第一个蒸汽机车,终于研制成功了。

    那是一个丑陋的铁疙瘩,浑身冒着黑烟,发出刺耳的轰鸣。

    但它确实能动,而且能拉着十节车厢,以比马快得多的速度奔跑。

    试车那天,杨子灿亲自坐在驾驶室里,体验了一把“蒸汽机车”的感觉。

    “太快了!”

    他兴奋地对鲁师傅说:

    “比我想象的还快!”

    鲁师傅得意地捋着胡子:

    “那是!这蒸汽机咱们改进过,压力比原来大一倍。再跑几趟,磨合好了,还能更快。”

    “安全吗?”

    “安全!锅炉用的是双层钢板,外面还有防护罩。就算炸了,也炸不到人。”

    杨子灿点点头:

    “好。从今天起,这条铁路,正式改用蒸汽机车。先跑货运,等熟练了,再跑客运。”

    “是!”

    蒸汽机车试车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地。

    百姓们跑来看稀奇,看到那个冒着黑烟的大家伙,吓得远远躲着。

    但看到它真的能跑,而且跑得那么快,又忍不住凑近,指指点点。

    “这东西……比马还快?”

    “可不是嘛!听说以后从三岔口到天津港,只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那岂不是跟飞一样?”

    “魏王真是神仙下凡啊!”

    消息传到洛阳,大周天子萧瑾再次震惊。

    她召集朝会,问群臣:

    “你们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

    只有崔善为小心翼翼地试探:

    “陛下,臣听说……那是用蒸汽驱动的机器,叫什么‘蒸汽机车’。是魏王从南洋带来的技术。”

    “蒸汽?怎么驱动的?”

    “这个……臣也不懂。”

    大周天子萧瑾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杨子灿之间的差距,不只是粮草和民心,还有……技术。

    杨子灿有的东西,她连听都没听过。

    怎么比?

    “陛下,臣以为……”陈婉仪站出来,“魏王那边的技术,咱们可以学。”

    “学?怎么学?派人去偷?”

    “不是偷,是……合作。魏王毕竟是陛下的女婿,如果有诚意,或许可以谈一谈技术转让的事。”

    大周天子萧瑾冷笑:

    “谈?他肯吗?”

    “这个……臣不敢保证。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大周天子萧瑾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那就试试。派个人去三岔口,探探他的口风。”

    “是。”

    使者很快出发了。

    半个月后,使者回来,带回了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杨子灿拒绝技术转让。

    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技术可以分享,但前提是,大周朝廷必须进行改革。废除女官干政,裁撤酷吏,恢复科举,任用贤能……等这些做到了,再谈。”

    大周天子萧瑾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他……他这是在羞辱朕!”

    陈婉仪低声道:

    “陛下,其实他提的条件……未尝没有道理。”

    “你说什么?!”

    “臣是说,如果朝廷真的能改革,也许……局面会不一样。”

    大周天子萧瑾盯着她,久久不语。

    良久,她挥挥手:

    “你下去吧。”

    陈婉仪退出。

    大周天子萧瑾独自坐在殿中,看着外面的春光。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但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天雪地。

    改革?怎么改?

    女官是她的人,酷吏是她的刀。废了她们,她拿什么掌控朝局?

    可是不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子灿一天天坐大,看着民心一点点流走。

    她陷入了两难。

    “陛下……”

    柳如烟端着一碗汤进来:

    “您喝点汤吧,别累坏了身子。”

    大周天子萧瑾接过汤,却没喝,只是看着她。

    柳如烟被看得发毛,低下头。

    “如烟,你说……朕该怎么办?”

    柳如烟一愣,小心翼翼地说:

    “奴婢不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

    柳如烟沉默片刻,轻声道:

    “奴婢斗胆说一句:陛下或许可以……放一放。”

    “放一放?”

    “对。先不管杨子灿那边,专心把朝廷内部整顿好。等内部稳定了,再慢慢对付他。”

    大周天子萧瑾想了想,苦笑:

    “整顿内部?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嘛。”柳如烟轻声道,“陛下是天子,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如烟,还是你贴心。”

    柳如烟低下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知道,自己的话,大周天子萧瑾听进去了。

    至于大周天子萧瑾会不会真的去做,那是她的事。

    她只要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

    毕竟,在这深宫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三

    天授三年五月,杨辰安和杨佩瑗等儿女们结束了近一年的游学,回到了三岔口。

    杨辰安黑了,瘦了,但眼神更坚定了。

    他一见到父亲,就跪下:

    “父亲,孩儿回来了。”

    杨子灿扶起他:

    “起来,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杨辰安站起来,开始汇报:

    “孩儿从三岔口出发,先到幽州。幽州是边镇,驻军很多,但军纪很差。孩儿亲眼看到有士兵抢百姓的东西,地方官也不敢管。孩儿问了一些老兵,他们说已经半年没发饷了。”

    杨子灿点头:

    “然后呢?”

    “然后去了并州。并州去年旱灾,今年稍微好点,但百姓还是穷。孩儿看到有人卖儿卖女,心里……很难受。”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从并州往西,到了陇右。那里是草原,放牧为主。孩儿遇到了几个突厥商人,跟他们聊了聊。他们说,草原上现在也乱,各部争来争去,没人管得了。”

    “最后去了长安。长安是故都,但很萧条。城里的店铺关了一半,街上行人稀少。孩儿去看了大雁塔、未央宫遗址,感慨万千。”

    杨子灿听完,沉默片刻,问:

    “那你觉得,该怎么改变这一切?”

    杨辰安想了想,认真地说:

    “孩儿以为,首先要解决军队的问题。军队不稳,天下难安。要给军饷,要严军纪,要让士兵知道为谁打仗。”

    “其次要发展生产。救灾不能光靠施粥,要让百姓有活干,有钱挣。就像父亲做的,以工代赈。”

    “最后要整顿吏治。地方官很多是混日子的,有的还贪污腐败。这样的人不换掉,朝廷的政令根本落不到实处。”

    杨子灿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不错,能想到这些,这趟没白跑。”

    他又看向杨佩瑗:

    “佩瑗,你呢?”

    杨佩瑗笑嘻嘻地说:

    “我去的地方可好玩了!扬州、苏州、杭州,都是花花世界!街上到处都是人,店铺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我还坐了画舫,游了西湖,吃了好多好吃的……”

    杨子灿哭笑不得:

    “就这些?”

    “还有还有!”

    杨佩瑗连忙说:

    “我还去了乡下,看了农民种田。江南的水田真漂亮,一块一块的,像镜子一样。农民们很辛苦,但比北方的百姓过得好,至少能吃饱。”

    “然后去了荆州。荆州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很高很厚。当地人说,以前打仗的时候,这里死了很多人。现在太平了,但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最后去了益州。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真是这样!山路太难走了,我的马车差点翻下去。但蜀中真是天府之国,物产丰富,百姓富足。那里的官员也比别处好,做事认真,不贪污。”

    杨子灿听完,点点头:

    “很好。至少你知道观察,知道对比。北方的苦,南方的富,东部的繁华,西部的封闭……这些你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要记住,这天下,很大。有富的地方,也有穷的地方;有好的官员,也有坏的官员。将来你们要治理天下,就必须了解这一切。知道哪里该帮,哪里该管,哪里该改。”

    杨辰安和杨佩瑗一起点头:

    “孩儿记住了。”

    温璇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湿润。

    ……

    然后,他又认真的询问了其他几个子女游学的情况。

    比如,虚岁21的庶长子杨辰俊,关于海外殷地安州的感受和认识;17岁的杨佩凤在夷州岛的感受,14岁的杨佩环和12岁的杨佩芷在粟末地基地的感受……

    孩子们真的长大了。

    老大开怀。

    孩子们,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娃娃,而是能思考、能担事的大人了。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

    杨辰稷趴在哥哥腿上,一个劲地问:

    “哥哥,外面好玩吗?有怪兽吗?”

    杨辰安笑道:

    “有啊,有大老虎,还有大灰狼。”

    “哇!真的吗?你打它们了吗?”

    “打了。哥哥有宝剑,一剑就把它们吓跑了。”

    杨辰稷信以为真,拍手欢呼。

    杨吉儿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家。

    有丈夫,有孩子,有温暖。

    比那个冷冰冰的皇宫,强一万倍。

    四

    天授三年六月,洛阳。

    大周天子萧瑾的孩子,已经五个月大了。

    白白胖胖,很可爱。

    大周天子萧瑾每天都要抱着他,亲了又亲,舍不得放下。

    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生孩子时落下的病根,加上多年的气疾,让她经常咳嗽、头晕、乏力。御医说,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劳了。

    但朝政一堆,她怎么能静养?

    这天,她强撑着上朝。

    朝堂上,又是一堆坏消息。

    河北道,又爆发了民变,这次规模很大,已经有三万人。

    山东道,漕运彻底中断,济南府的粮价涨到了五百文一斗,饿死人的事天天发生。

    河南道,蝗灾又起,刚刚长出来的秋苗,被蝗虫吃得干干净净。

    江南道,水患频发,好几个县被淹,灾民流离失所。

    还有……

    大周天子萧瑾听着,只觉得头越来越晕。

    “够了!”

    她打断奏报:

    “你们说怎么办?”

    朝堂上一片沉默。

    陈婉仪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必须向魏王求援了。”

    “求援?”

    “对。他手里有粮,有药,有技术。只要他肯帮忙,这些灾都能救。”

    大周天子萧瑾盯着她:

    “你让朕,向他低头?”

    “臣不是让陛下低头,是……是为了天下苍生。”

    大周天子萧瑾沉默。

    天下苍生……

    这四个字,以前对她来说,只是口号。

    但现在,看着那些惨不忍睹的奏报,她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口号。

    是无数条人命。

    “陈相,你去吧。”

    她闭上眼睛:

    “去三岔口,见杨子灿。就说……朕愿意谈。条件,他可以提。”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