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家伙,终于快油尽灯枯了。”
纳亚基斯单膝撑地,一只手死死按住渗血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护在胸前,托举着那本散发着青灰色幽光的鎏金魔法书。背后那双曾舒展如天幕的天蓝色羽翼,此刻无力地垂落,羽根处沾着暗红的血污与金色的鹰羽,随着粗重的喘息微微颤抖。他抬眼凝视着前方,金色巨鹰维德佛尔尼尔的动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迟缓下来,每一次振翅都带着摇摇欲坠的滞涩。
那本名为《信风》的魔法书,封皮鎏金纹路依旧璀璨,书页完整无缺,流转的光晕沉稳而厚重,绝非凡物——以这个世界的造物的品级而论,这已是这种物品的巅峰精品,换做词条,至少也是“精致”以上,是纳亚基斯家族世代传承的至宝。
“幸亏这是年轻的躯体,要不然我根本比旁边那两个家伙好不了多少,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纳亚基斯咬着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锁着维德佛尔尼尔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真是个可怕的对手,哪怕力竭,依旧让人心生忌惮。”
维德佛尔尼尔此刻已是强弩之末。那曾遮天蔽日、翼展十余米的庞大身躯,正以惊人的速度缩水,金色的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枯槁,翼展最终缩至不足两三米,连维持巨大化形态的基础能量都已耗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只能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哀鸣,再无半分昔日睥睨天下的威势,俨然成了任人宰割的困兽。
不远处,佩罗赛斯瘫坐在焦黑的土地上,浑身血迹斑斑,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惨白的肉色,甚至有几处伤口裸露着森白的骨茬,在残阳下格外刺眼。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强撑着抬起头,对着纳亚基斯嘶吼:
“快点解决它!再拖下去,我这条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帝国在上,这怪物的难缠程度我们的远超预料,我们估计只有这一次机会!”
佩罗赛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催促着纳亚基斯。
就在不久前,那道如同浩瀚海洋波纹般的蓝色领域骤然笼罩整片战场,从那一刻起,所有帝国士兵,乃至坐镇此处的三大将军,都在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就像是刻在基因中的东西一样,那是足以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未知威胁。
也正因如此,他们再顾不得自身伤势,以伤换伤、透支魔力,拼尽一切发起猛攻,终于在此地将维德佛尔尼尔重创,逼得它连维持巨大化的能量都无法维系。
“埃琉德涅,和我联手,我的魔力不够了。”
纳亚基斯举着他手中的魔法书:信风开始凝聚着自身的法力,构筑起法阵。
“你只要输送魔力就好了,我将会使用帝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禁咒,可惜了这具躯体……”
“老家伙,我就知道……”
“我可不老,只不过是我们的祖上把他们的记忆,经历,战斗经验和灵魂都会一代一代的传下去罢了。”
“你这只是狡辩,不过都这个时候了,随你吧……”
“如果你在这里动用,你还有转生到直系后裔的机会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纳亚基斯瞥了一眼从地面爬起的埃琉德涅,无奈的叹了口气。
“个体的威力终究有限,我们始终无法踏足更高的道路。前路已经断了,这是我们家族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让个体延续下去的方法,当然,我们也在这期间,积累了许多的知识,当然就包括,接下来的绝杀……”
埃琉德涅此刻已经将自身的所有魔力都凝聚向了纳亚基斯,纳亚基斯微微颔首,张开双臂,那信风魔法书凭空悬浮在他的双手之间,书页疯狂的翻动,发出哗哗的响声。
纳亚基斯抬起头,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亚罗西彼斯五世正是册封他的那个时候,灰白的羽翼从天空垂下,两侧的士兵沉默的用常见抵着地面,静默的注视着一切,庄严而又肃穆。
这也是他这具身躯之中,第一次踏足四阶这个层次的记忆,这也是他能想起最久远的记忆。
他们的家族,世代流传着一门禁忌秘法——一门能将先祖的力量、记忆与意志,完整传输给直系后裔的秘法,这是他们对抗岁月与力量极限的唯一依仗。而最年轻的帝国将军,四阶魔法师,其实是这个家族最古老的祖先之一罢了。
“开始吧……”
纳亚基斯张开手臂,那翻飞的书页翻动的速度开始变得缓慢,但是那整本魔法书就如同经历了时间的变迁一样,迅速的变得老旧破败,纸张也变得褶皱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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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繁复而绚丽的法阵,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有那精致的鎏金魔法书逐渐破败凋零。一页又一页记载着风系魔法的纸张在风的吹拂下化作了尘埃。
就在魔法书彻底化为飞灰的刹那,漫天灰白色的羽毛从虚空之中簌簌落下。那羽毛竟在这片蔚蓝如深海的领域之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之中,混乱的能量翻涌,与领域的蓝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而那些落羽便在裂隙与蓝光之间飘荡,如同天地间最后的挽歌,无声地叩问:落羽于天空中飘荡,生灵将葬于何方?
半空之中,随着落羽的飘落,一道道泛着灰白冷光的锁链骤然从虚空裂隙中暴射而出,如同蛰伏的凶兽,瞬间缠上了维德佛尔尼尔的身躯。锁链之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每一道都带着禁锢灵魂、压制力量的威能,死死锁住巨鹰的双翼、利爪与脖颈,让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与这道魔法连接的纳亚基斯猛然一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回头,一脸苦笑的看着身后的两个人。
“我才发现,我们被人利用了。
那个恶魔,放大了我们内心复仇的欲望,我们应该撤离的,不应该做到如此地步。
我们被利用了,恶魔真是一种可怕的种族。
不过既然都来到这步了,那也没有办法了,要不然我们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纳亚基斯安静的站在了一旁,注视着那气息逐渐微弱的金色巨鹰。
“我和他的身躯终将会在这里崩碎,而我们帝国的高端战力在短时间内也会缺乏。你们赶紧回去,不要再多生事端……”
“咔哒……”
机械卡扣扭动的声音突兀的在他的后方响起。
“嗯?”
纳亚基斯猛然回头,只见瘫坐在一旁的佩罗赛斯在胸口上赫然刺着一把匕首,他的双目圆睁,充满血丝,嘴巴张大,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不愧是四阶的战士,如果不是用深渊的力量加持了匕首,恐怕连他的肌肉都刺不进去,或者说,如果不是深渊的力量,恐怕就算刺进去,以这种程度的再生估计也不会立刻死亡。”
雷齐一把拽出了匕首,鲜血从那个战士的胸口处喷溅。而他过去的身影也重复着他的动作,只不过那些身影虽然手中持握着匕首,但是整个身躯就像是虚幻一样,从物体中穿过,没有一丝的影响。
一个四阶强者,一个四阶战士,便就这样死在了这里,被一把小小的匕首斩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甚至最后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雷齐那冷漠阴沉的脸带着些许愤怒的注视着眼前的纳亚基斯。
就在纳亚基斯惊讶于明明一个四阶战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佩罗赛斯的尸体朝着一旁栽倒,脖子上的血线也显露了出来。
“原来,第一刀砍声带上了……”
纳亚基斯眼神平静,但心中的惊骇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原来,只有大比目鱼的子弹可以作用于我在过去时间线上留下的身影,并将之实体化。”
雷齐对这种能力再次进行着判断。
“那个鹰是你的伙伴吗?他的处境很危险。”
数据流在空中聚集,化作了一道道波纹,比目鱼小姐的投影从其中穿梭而出,来到了雷齐的时候,四处打量着战场。
“这一次,我们好像要彻底留在这里了……”
纳亚基斯看了一眼一旁扇动羽翼,想从这里逃走的埃琉德涅。
“不过我会用我的余力催动这道禁咒来保下你,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的运气了。”
纳亚基斯咬着牙,对着雷齐的方向抬起了手臂。
“卡啦啦!”
四道灰白色的锁链再次,从虚空之中伸出,刺向雷齐的方向。
雷齐心念一动,原地一道白光亮起,想传送逃离这四道锁链的束缚。然而,原本耀眼的传送白光竟然黯淡了下来,原本开始扭曲的空间竟然像被熨斗抹平了一般,无法开启传送的空间扭矩。
“嗯?”
雷齐心中一惊,刹那间抬头看去,只见一片又一片的灰白色羽毛也开始在自己的头顶上方落下,撕开了这幽蓝色的海洋领域,让自己的传送无处发挥。
“你小心一些,这种手段很诡异,用其他的……”
比目鱼小姐的提示在雷齐的心中想起,然而雷齐直接变化策略,一眨眼,便化作了漫天的鱼群融入了海洋领域的湍急波纹之中,与那漫天游曳的鱼群虚影融为了一体。
“我知道。”
“中了!”
纳亚基斯心中一动,看着那个被锁链贯穿的身影,心中忍不住呐喊了起来。
“如果能用我这副身躯,换来你们两个的终结,也算值了。”
四道锁链落下,贯穿了原地的身影,但是那铁链却从那道身影的身躯之中穿过,仿若无物一般扎进了地中,随后,因为没有命中目标而逐渐消散。
“这……”
然而,那一道身影在下一刻也化作了散落的鱼群融入周围,但是原地还剩下一个身影……
“我是眼花了吗,怎么感觉那个家伙的动作重复了三次?”
纳亚基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然而这一刻,已经有鱼群化作了强劲的水流,从半空中朝他砸来。
“噗!”
一口血从纳亚基斯的口中喷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虽然他也是四阶强者,但是身为一个魔法师的他并没有掌握法坦的力量,只是一个普通的输出型魔法师,并且耗尽了大部分的精力,这一下也直接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
“砰砰砰砰!”
如雨的弹幕从他倒飞的方向袭来,直接就在他的四肢打出了一捧又一捧的血雾。
他就地一滚,慌忙中逃开了刚刚的位置,然而紧接而来后面的那两道身影就如同没看见他躲避一般,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射击,一道道水柱打在刚刚他翻滚的地面上,溅了他一脸水花。
“那两道身影,只会重复第一道身影的动作吗?”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脑海中出现,黝黑的枪口就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
“该结束了。”
“砰——!”
……
小雷鹰安静的趴在雷齐的肩膀上,用它沾满血污的脸亲昵的蹭着雷齐的肩膀。
雷齐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微笑。
“我们赢了,我终于有守护其他人的力量了,也算是独当一面了。”
……
“埃琉德涅,你知道吗?我们帝国一开始,铸造出来的翅膀,都是白色的,灰白色的……”
“那时候,是白色的羽翼,划过长空,在太阳之下,多么的耀眼……”
“我经历过那一段时光,那一段也是最好的时光。所有家族与皇族都在倾尽全力的发展共同对外,在斗争中崛起,筚路蓝缕。
后来啊,为了塑造天蓝军团的威名,所有锻造出来的羽翼,都会刷上天蓝色的染料……
那个时候,应该还是亚罗西彼斯七世吧,直到蝙蝠子爵一系被彻底清算,从那时起,我就能感觉到一切都变了……”
这是最后时刻,纳亚基斯对埃琉德涅的话,这也是埃琉德涅这一生最后听到的话……
帝国的四阶强者两个死在了战场,剩下一个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