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带着血腥的快意,刺得人耳膜生疼。博洛斯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眼窝深陷,猩红的竖瞳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兴奋。他伸出那被灼烧得焦烂、泛着黑紫色疤痕的舌头,缓缓舔过干枯起皮的嘴唇,唾液混合着嘴角的血渍滑落,分不清是复仇的愉悦,还是骨子里的暴戾被彻底唤醒。
“死——!”
一只双臂生长着黄色毛发的犬族半兽人战士,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双手高高举起了铁锤,猛然出现在了博洛斯的身后。
莎卡和菈雯德能明显的看到,那犬族战士目眦欲裂的双眼之中充满着晶莹的泪花。
“都是你,都是你杀了他们!啊——!”
铁锤落下,然而,一只长满着狰狞鳞片的巨手一把就抓住了那个犬族半兽人战士的咽喉!
博洛斯直接抓着那人的脖颈就将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痛苦吗?绝望吗?我只不过是想让你们体会一下我经历的一切而已……”
博洛斯一把把那名抓着他手腕还在不断挣扎的犬族半兽人战士拉到了近前。他那双猩红竖瞳凝视着那个战士的双眼:
“我所经历的痛苦和仇恨,比你要多多了!”
博洛斯抓着那人的脖颈向上一抛,紧接着一反手,直接将那人头颅攥在手中。
“你们快走……啊……”
那名半兽人战士五官疼痛的扭曲做了一团,但依旧朝着半兽人的队伍疯狂呐喊。
“快走,这样才有活着的希望!”
莎卡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了这一幕。
“不——!”
“嘭—!”
一声闷响,那人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破碎,红色与白色的汁水流了一地……
“哈哈哈,让我看看,下一个人是谁?”
博洛斯那张狂的笑容回荡在莎卡的耳边。
“小姑娘,就是你了,哈哈哈……”
……
不安,不安,还是不安,浓郁的不安感此刻就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刺的雷齐的头脑一阵发痛,但是这也进一步刺激着雷齐,让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
雷齐猛然在水中坐起,一串气泡从他的嘴里吐出,缓缓的从湖水中浮向水面,激起一片片的水花。
“那是什么……是死亡的未来?”
雷齐胸前的伤口依旧在朝外渗着血,冰冷的湖水从伤口缓缓的灌入他的肺部,让他在那寒冷的水下又猛吐了一口血。
血在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中蔓延,波纹荡起了片片的涟漪,那是鲜红的花刺破了倒映在湖面的星霞,是翻涌的气泡打碎了安宁。
“嘁——!”
维德佛尔尼尔的鸣叫传过了燃烧的山林,穿透了天空中罚站的囚笼,划过了冰冷的湖水,来到了雷齐的耳中。
昏暗的天空之中,原本已经黯然的雷霆再次爆发,这一次,那金色的雷霆并不再带着任何顾虑与思考,就像是一往无前的斗士,就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轰——!”
那道庞大的金色身影带着两个人影从高空中坠落。在那闪动的雷光之中,目光可见的,那两个人的脸上尽是慌乱与惊恐。
“他疯了吗?”
佩罗赛斯手里握着的那面盾牌已经被彻底抓扁,三道爪痕几乎撕裂了半面盾牌,而裹挟着他下落的,是一只金色的巨爪,正如那日在王城伊哈迈因之中一样,抓着他的胸膛,朝着地面冲刺而去。
而另一只金色巨爪上的人影也同样狼狈,埃琉德涅身上的法袍凌乱,平日里华贵的衣袍破碎不堪,在风中凌乱着的衣袍裂口还在被撕扯扩大。埃琉德涅手持着法杖,将自身的魔力拼命的注入进法杖之中,嘴里一边淌着血,一边用不顾消耗的凝聚出攻击的风,拼命的砸在那抓在他身躯的巨爪上。
“亚基斯!你还在那里站着干嘛?快过来支援!快!”埃琉德涅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嘶吼。金色巨爪的表面被强劲的风系魔法割裂出一道又一道伤痕,流淌着闪电的金色血液从伤口中滴落,如同高空坠落的星火,在这残破的夜空中开出最美丽的火花。
“嘁———!”
小雷鹰维德佛尔尼尔用自身为媒介,疯狂压榨着躯体内每一个细胞中的能量。他的血液早已被电流浸透,金色的雷霆从羽毛的缝隙中爆发,灼烧着他的翎羽,焚烧着他的身躯,空气中弥漫着羽毛焦糊的味道。
他那偌大的躯体上竟在此刻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而在那裂痕之中,是流淌着的金色闪电,是贯彻着的坚定意志。
维德佛尔尼尔那庞大的身躯不断的从高空中坠落,朝着地面坠落,坠落……
这一道身影划破了天际,从高空中坠落,化作了坠落的陨石,倒映在了这片夜空。
那光芒穿过幽深的湖底,雷齐的眼眶骤然湿润。胸腔的剧痛与心中的震撼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无声的呢喃,在水下消散:“原来,维德……你也尽力了吗……”
……
瓦雷恩躺在废墟之上,他那壮硕的身躯支离破碎,坚韧的躯体如今只剩下了碎块。
自从那日在山谷之中完全兽化之后,瓦雷恩就一直便是这副不人不兽的模样,再无进步的可能。但是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用他的话来说,能捡回来一条命就是万幸了。
但是,今天的他似乎没那么幸运,他趴在地上,喉咙抽动着,硕大的头颅低垂,鲜血从嘴角中溢出。他那平日里最威武的鬃毛也全都变得焦糊,并且沾满了鲜血,充满了难闻的恶臭。
而在他的周围,地面上散落着鲜红的残肢,那平滑的断口处的红色肌肉依然在毫无知觉的抽动着,暗红的血液不停的流出。
他趴在地上,而他的身后,博洛斯一只脚踩着他的后心,另一只手在他的身侧一晃,刚刚那被他拿做武器的紫色弯月形弯刀直接消散。
“真是脆弱啊,不过,谁又不是呢?哈哈哈哈!”
博洛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这具身躯之中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但是他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已经分不清这残忍的行径究竟是他的意愿,还是他心里的那道声音在作祟,或者二者兼有。
但是,他不后悔。
他嫌弃的瞥了一眼地面上只剩下半截身子连着头颅的瓦雷恩,紧接着一脚就将地面上的这具尸骸踢出去老远。瓦雷恩那残破的尸骸撞在了树上,颈椎弯折,死的不能再死。
堂堂的一届半兽亚人聚落的首领,就这样死在了这里,身体被分成了不知多少块,死无全尸。
“刚刚的那个小姑娘正是走运,这个倒霉的家伙,非要留下来,但是这一次,你还会这么走运吗?”
那恶魔的躯体展开了背后的灰白色骨翼,看向了莎卡和菈雯德逃走的方向。
“逃不掉的,终究逃不掉。”
……
“吱,好险!”
一发箭矢钉在了松鼠弗戈躲藏着的木柱后面,那巨大的力道引得箭矢哪怕射中了木头,箭尾依旧在不停的颤动,发出震动的响声。
“该死的,村庄都没了,都没了吱!”
弗戈的礼貌早就不知道跑丢在了哪里,身上那平日里看起来非常华贵的礼服破烂不堪,平常整洁光滑的皮毛在此刻也沾满了灰尘。
它一只手拿着一颗被烤焦的松果,另一只手扶着身后的木柱,轻轻的探出了脑袋,想看一看后面的情况。
“嗖!”
又是一发箭矢精准的钉在了他的脚边,吓得松鼠弗戈那刚刚稍微探出去的身子立刻重新躲到了木柱后面。
帝国的军队已经来到了村庄的边缘,还没有进入村庄,他们就已经开始了地毯式射箭打击。那抹着油与可燃物的箭矢在发射的那一刻便被点燃,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村庄之中,引发了大火。
那刚刚被修复了不到一半的特洛伊松鼠在仓促中慌忙应战,此刻也化成了木头碎片,驾驶的松鼠被迫弹射出舱,夹着尾巴逃向了远方。
弓箭带来的火焰一片连着一片,直到将大半个村庄吞没。
而松鼠弗戈也就是在躲避坍塌的房屋时,被帝国的士兵发现,并有几名弓箭手展开了猫抓老鼠一般的戏耍,玩弄着他的是神经。
“不行,要找机会把那个东西放出来吱,好像只有那个东西的力量,能在这种局势中起作用了吱!”
松鼠弗戈捧着烤焦的松果,狠狠咬了一口。
“再见了,好果吱!”
弗戈一把就将手中的松果投出,一瞬间,几道箭矢便从空中划过,甚至有一支箭直接贯穿了那枚松果。
而弗戈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直接四爪着地,发挥出了他最快的速度,在燃烧着的房梁上迂回变向,猛地朝着村落中那个刚刚被建起来一半的石碑拼命的奔跑了起来。
箭矢一支接一支的落在他的身后,火焰燃烧的火星点燃了他的皮毛,炙烤着他的皮肉。
“吱,一点也不疼,吱——!”
灰松鼠在此刻已经变成了黑松鼠,但是,他还是来到了那座石碑的面前。
“怎么才能打开这个吱?”
弗戈满面愁容。
然而此刻,帝国的士兵依然手持着武器,朝着这里围剿靠拢……
……
湖水,冰冷的湖水。
雷齐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窒息。
失血、缺氧、寒冷,让他的嘴唇变得青紫,丝毫没有血色。
“我还不能倒下,我还有要守护的东西,我还有李封煌大哥,我还有小雷鹰,还有爱洛蒂,还有莎卡、菈雯德……
她们还等着我去救……”
雷齐伸出了手,他胸口的匕首随着它的运动搅动着他的肌肉,让更多的血液渗入到了湖水之中。他觉得自己的眼角湿润,或许是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但是立刻便融入着湖水之中,无法分辨。
“好窒息啊,好无力啊,就像是那天……”
“力量,还是太少了,或许,那位自称为大比目鱼的家伙,是对的……
我需要,力量……”
这一刻,冰冷的湖底,弥漫的鲜血,挣扎的人,呼唤深渊的名,呼唤深渊的物,祈求这深渊的庇护……
它们说:
湖底沉冰凝寒夜,
血雾漫染幽蓝界。
残躯挣破幽冥水,
孤魂叩问生死劫。
那一刻:
幻影浮沈缠枯骨,
鱼群倏忽穿暗穴。
磷光随鳍划虚妄,
碎影逐波映决绝。
他抬起手,嘴唇轻动,不知从何处音起:
唤深渊之名——
如唤远古沉睡的咒,
字落处,暗潮翻涌,星子寂灭,流光坠夜染金血。
湖水翻涌,他睁开眼,泪却:
唤深渊之物——
如唤亘古未醒的骨,
声起时,鱼群惊散,幻影叠叠。
深渊中的眼浮现:
以破碎的掌,以撕裂的喉,
以浸满绝望的渴求,
祈求那深渊的庇护——
容我于幻影中藏形,
借鱼群避世,或携恨同坠,
与黑暗共生,与虚妄同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