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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披沥丹心.镜玄命运
    比干刚一恢复身形,神魂凝实,肉身重塑,一身紫袍官服依旧齐整,只是面色尚带着几分死里逃生的苍白。

    他下意识抚过心口,那里原本空洞剧痛,此刻却温热圆满,七窍玲珑心重新归位,生机浩荡。

    他当即整了整衣冠,对着吴笛深深躬身,大礼参拜,白发垂落,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

    “多谢上仙救命之恩!比干一介凡臣,得仙长垂怜,重塑肉身、挽回残魂,此恩堪比再造天地,纵粉身碎骨亦难报答!”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首,目光越过云层,直直望向下方灯火明灭却怨气冲天的朝歌城。

    眉宇间瞬间被忧虑与焦灼填满,当即便要迈步往下而去:“只是……成汤基业危在旦夕,纣王受妖妃蛊惑,屠戮忠良,行炮烙、兴淫祀,百姓倒悬,社稷将倾!老臣既还阳,便不能坐视不理,纵是一死再死,也要再闯王宫,死谏君王,劝他悬崖勒马!”

    吴笛立在云端,衣袂轻扬,看着他急切赴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淡淡开口:

    “你已经死啦!”

    四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直直砸在比干耳边。

    “身后莫管身前事,儿孙只有儿孙福。”

    比干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云端,如遭雷击,花白的胡须一颤,脸上的急切与刚烈瞬间凝固,怔怔地望着吴笛,一时竟忘了言语。

    “王朝兴衰,朝代更替,自有天道规律、人道气数,非人力可强挽。

    更不是你一颗丹心、一腔死谏就能扭转。”

    吴笛目光悠远,望向下方沉沉长夜。

    “商朝气数已尽,周室当兴,这是天地大势,不是你强拦便能拦下的。

    你已为大商燃尽了最后一滴血,剖心尽忠,仁至义尽,往后这世间事,便不必再管了。”

    比干僵在原地,嘴唇微颤,满心的忠君报国、救国救民,竟被这几句话堵得一字难出。

    一旁飘着的唐糖小短腿蹬了蹬,晃悠悠飞到比干面前,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垂落胸前的长长白须,好奇地歪了歪头,软乎乎地开口:

    “比干爷爷,你的胡子怎么这样长呀?软软的,像天上的云……我、我能摸摸吗?”

    小女孩清脆天真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云端间沉重的气氛。

    比干怔怔低下头,看着眼前眉眼干净、毫无半分浊气的小娃娃,那颗被家国大事、生死劫数绷得紧紧的心,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满腔的悲愤焦灼,竟在这一刻,莫名散了大半。

    云端之上,暖意融融。

    比干被唐糖软乎乎的小手拽着衣袖,小娃娃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摸着他垂落胸前的长长白须,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咯咯地笑个不停。

    比干也早已卸下了朝堂上的沉重与悲怆,眉眼柔和,满脸宠溺,时不时轻轻抬手护着悬在半空的小娃娃,生怕她一个不稳摔落下去。

    一老一小宛若亲祖孙一般,嬉闹笑语,其乐融融,连周遭的云气都被染得温软和煦。

    便在此时,下方周营之中,一道凌厉破空的气息骤然一动。

    雷震子背负风雷双翅,立于营门高空,天生对云端异兆极为敏感,他猛地转头,望向比干、吴笛与唐糖所在的方向,眉头紧锁。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可他却清晰察觉到一股远超仙圣的浩瀚道韵,温和却不容侵犯,连天地法则都为之轻轻扭曲。

    他凝神探查再三,却依旧看不见半个人影,心中惊疑不定,深知绝非寻常仙神,当即振翅一纵,风雷作响,飞速寻来营中战力最强的哪吒与杨戬。

    哪吒脚踩风火轮,火尖枪斜挎肩头,闻言当即挑眉,满是桀骜:“哦?竟有东西能瞒过你我的眼睛?”

    杨戬神色凝重,默不作声,眉心竖眼缓缓睁开,金光破界,洞穿虚妄,一眼便穿透了吴笛布下的浅层遮蔽,清晰望见了云层之上的景象——

    青衫玉笛的吴笛立在正中,气度深不可测,一旁白发紫袍的老者正陪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嬉闹,三人安坐云端,却仿佛凌驾于三界法则之上。

    杨戬心头巨震,当即要沉声喝道:“何方高人隐匿云端,擅闯封神地界,还请现身一见!”

    话未出口,就被吴笛摄住,他要催动法力,传讯周营主帅姜子牙,示警有天外强者降临的动作如被定身。

    三人动作被定格在——股无形无质、却凌驾于一切仙神之上的道力骤然降临。

    吴笛眸光微抬,指尖轻抬,只是轻轻一摄,雷震子、哪吒、杨戬三人便身不由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径直拽上云端,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同一瞬,吴笛袖袍轻拂,一道玄黄色的空间屏障瞬间铺开,将四方彻底封锁,内外音讯、气息、法力尽数隔绝,哪怕是圣人亲临,也难窥此间分毫。

    三人僵在半空,满脸惊骇。

    哪吒的风火轮瞬间熄灭,火尖枪纹丝不动;杨戬的第三眼金光凝固,八九玄功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运转;雷震子的风雷翅僵在背后,周身灵气彻底死寂。

    他们皆是周营顶尖战力,封神榜上数一数二的强者,可在吴笛面前,连抬手、眨眼、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宛若三只被定住的蝼蚁,连挣扎的资格都不存在。

    天地间,只剩下唐糖懵懂的笑声,与比干温和的轻叹,在隔绝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吴笛看着身前被定在半空、满脸惊怒与茫然的三人,神色淡漠无波,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种俯瞰棋局的悲悯。

    他信手一挥,虚空之中骤然铺开一面光洁如琉璃、无垠如天地的玄黄道光镜面,无垢无尘,不映虚影,只映天地本源真相。

    镜面光芒一漾,万古秘辛,自此揭开。

    最先浮现的,是紫霄宫。

    鸿钧端坐莲台,目光淡漠地看着座下三清、女娲、西方二圣。他开口,声音传遍混沌,却并非天道公允,而是权谋算计:

    “三界仙神日盛,势力失衡,恐乱天道。吾今设天地量劫,非自然灾厄,乃人为制衡。”

    “天庭初立,执掌三界,然玉帝乃吾座下童子,根基浅薄,无力统御万仙。”

    “故吾立封神榜,锁仙魂,拘神位,以榜控魂,以魂制神,让天庭诸神皆成可控之棋子。”

    鸿钧目光扫过众圣,字字冰冷:

    “此事,由尔等共行。阐教、截教、人教、西方教,皆要填劫。谁死谁生,谁入榜谁逍遥,由吾定局。”

    画面一转。

    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静坐昆仑,面色阴沉。

    “通天教主截教万仙来朝,势力滔天,若不削之,日后必压过我阐教、人教。”

    “封神大劫,正是削截教气运、灭通天羽翼的最好时机。”

    二人对视一眼,阴谋已成。

    他们暗中勾结接引、准提,许以东方气运、法宝、门徒,换西方二圣出手,共围通天。

    而女娲娘娘,本无心纷争,却被西方二圣假意拉拢、暗中挑拨,又被元始、老君伪言蒙蔽,一步步卷入棋局,成了他们撬动纣王、开启战乱的一把刀。

    真相镜中,圣人嘴脸,一览无余。

    紧接着,画面落到了三人的前世今生。

    云中子奉元始之命,暗中布局雷震子投胎,弃于荒野,食异果异变,背生风雷翅,从小孤苦,被操控上山学艺,一生只为成为周营兵器,从无半分自由。

    太乙真人奉元始之命,一手安排哪吒投胎、闹海、割肉还母、削骨还父,逼他剔骨自尽,再以莲花塑身,将其炼作无魂无念、只遵师命的战斗傀儡,从出生到成长,每一步苦难,皆是人为。

    玉鼎真人奉元始之命,收杨戬为徒,教他八九玄功,却从不说真相,只让他为阐教卖命,为封神厮杀,一生都活在圣人编织的谎言里。

    画面继续推进,血流成河。

    朝歌战火燎原,百姓流离失所,妇孺倒毙荒野,人间万里焦土,不是天道使然,而是圣人一手点燃。

    万仙阵前,四圣围杀通天,截教万仙惨死,魂魄被强行拘入封神榜,昔日同袍,一朝尽灭。通天教主悲愤欲绝,却被鸿钧强行压制,咽下所有冤屈。

    再往后,是封神落幕,恶果尽显。

    元始天尊座下许多弟子,看透阐教虚伪,不愿再受操控,纷纷叛逃,转投西方教,沦为他人附庸。

    天庭之上,万千仙神被封神榜锁住神魂,身不由己,命不由己,一旦上榜,永生永世为奴为仆,再无超脱之日,看似尊贵,实为囚徒。

    镜面之中,有截教弟子的哀嚎,有凡间百姓的痛哭,有通天教主的不甘,有仙神被拘的绝望。

    有哪吒、杨戬、雷震子三人从出生到现在,从头到尾被操控、被利用、被牺牲的完整一生。

    他们以为的天命,

    他们以为的修行,

    他们以为的正义,

    他们为之流血厮杀的大道——

    全是骗局。

    全是鸿钧与诸圣,为了权力、制衡、掠夺,布下的万古死局。

    玄黄道光缓缓收敛,真相镜面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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