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海风卷起林七夜额前的碎发，也将那道坚毅身影勾勒得愈发笔挺。
陈牧野转过身来，逆着沉龙关尚未落成的钢铁骨架，轮廓被午后的天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张脸上是林七夜再熟悉不过的神情——温和、沉稳，仿佛天塌下来也依旧从容不迫。
陈牧野笑着摇头，抬手拍了拍林七夜的肩。
“不了。我本就是为沉龙关来的，能在这儿见到你们，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的目光越过林七夜，落向关外那片翻涌的灰色迷雾，眼底是被时间与责任磨砺出的平静。
“迷雾里的那些东西，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
陈牧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七夜，“关在前辈被紧急调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儿总得有人守着。”
“可是……”林七夜欲言又止。
陈牧野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带上几分轻松：“可别小看你的队长。”
他站直身体，宽松的衣服也挡不住肩背那结实的线条。
“我现在好歹也是无量境巅峰，没那么容易出事。”
林七夜没有接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陈牧野与林七夜对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被派来这儿，一方面是任务需要。另一方面……”
他的目光越过林七夜，落向远处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钢铁堡垒。焊花如金色的雨，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明明灭灭。
“我也想借此寻找突破的契机。”
这一刻，他眼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露出底下那对“变强”近乎执拗的追求。
林七夜沉默了，他明白自家队长为什么对变强这么执着，也理解他的抱负。
“……队长，一切小心。”
陈牧野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还带着几分“自家孩子原来已经长大了啊”的复杂情绪。
他起抬手用力揉了揉林七夜的发顶。
“行了，”陈牧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林七夜低垂着眼，任由那只粗糙宽厚的手掌将自己整齐的头发揉成一蓬乱草。
陈牧野收回手，仔细地将林七夜被揉乱的发丝理好，然后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他点点头，眼里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不错——不愧是咱们沧南出来的，就是板正。”
林七夜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当然，我可没给136小队丢脸。”
“好。”陈牧野笑着，“气势不错。”
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又道：“有空给红缨她们打个电话，老赵他们一直念叨你和流景呢。”
“嗯。”林七夜用力点头，“我会的。”
他的语气顿了顿，“……队长，保重。”
……
“也不知道七夜他们在聊什么？”
百里胖胖探头探脑的看向陈牧野和林七夜的方向，小声嘟囔道。
曹渊翻了一个白眼，“胖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嘿！”
百里胖胖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贼兮兮的开口，“这不是难得见咱们七夜队长露出那种表情嘛……你们难道不好奇？”
众人一言难尽的看向百里胖胖，这胖子，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什么表情？”一道声音从百里胖胖身后传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种敬仰又孺慕，又依依不舍的表情啊。”百里胖胖一脸我视力很好的样子，“我还以为——嗷！！！”
百里胖胖的后脑勺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百里胖胖捂着脑袋，瞪向一旁的曹渊：“曹贼你打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曹渊眼角抽了抽，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被误解，是我的宿命。”
“噗。”
迦蓝第一个没绷住，肩膀一抖一抖的。周围几人更是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认真考虑给百里胖胖报个班，学习一下“祸从口出”的重要性。
见大家这副样子，百里胖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身上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卡一卡地转向身后，见林七夜真的就站在身后，整个人都石化了。
林七夜：“你还以为什么？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百里胖胖：(?Д?)丸辣！
“哈、哈哈……”百里胖胖干笑两声，声音发飘，“今天天气真好啊……你说是吧队长。”
林七夜点了点头，“嗯，是挺好的，所以回去三倍加训吧，别辜负了这好天气。”
百里胖胖：嘤～
“好啦别贫了，我们该出发了。”见原本活泼的百里胖胖瞬间蔫了，南流景赶紧出来打圆场，“再不走咱们就要在这里吃晚饭了。”
百里胖胖眼前一亮，立马期盼的看向南流景，“南姐，我……”
“你活该。”
百里胖胖：……？
没爱了，毁灭吧。
……
陈牧野站在原地，保持着挥手的姿势。直到那架银灰色的运输机滑过长长的跑道，昂首冲向云霄。
机翼切开天光，在澄澈的碧空里留下两道笔直的白线。
停机坪重新安静下来。
钢铁堡垒的施工声轰鸣依旧，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远远地，朦朦胧胧地，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陈牧野独自站在那里，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半晌，他抬起头望向关外，眼瞳深处倒映着那仿佛永无止境般翻涌不休的灰色迷雾。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沧南的天空裂开一道道口子，无数怪物从裂缝中倾泻而下。他带着从上京偷跑回来的136小队和无数从天南海北前来支援的守夜人死守沧南。
就算精神力被榨干，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们都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呢？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他的队友死在自己前面。
现在——
他看着迷雾深处隐约蠕动的巨大黑影，以及那些贪婪觊觎着这片土地的目光，握在刀柄上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当然也不能让这些神秘有机会突破边境防线，伤害大夏子民。
陈牧野微微眯起眼睛，轻巧地落在的钢铁城墙之上，狂乱的海风掀起他的衣摆。
“看来，又有大家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