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陈牧野指节微屈，在厚重的木门上又叩了三下。

    他肩背挺得笔直，周身气息凝练，意气风发，仿佛一根被风霜打磨过的青竹，与几年前那个沧南小队的队长已判若两人。

    “请进。”

    陈牧野推开门，目光落在宽大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的身影上。“总司令，您找我？”

    叶梵闻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搁下手中的钢笔。“牧野来了啊，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浮起惯常的笑意，“最近和绍平歌配合的怎么样？”

    陈牧野依言坐下，双手平放在膝上，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一切顺利，平歌队长能力出众，我们合作愉快，劳您挂心了。”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心里却暗自警惕——叶梵的笑容越是和煦，后面跟着的“惊喜”往往就越大。

    叶梵闻言，笑着虚点了他几下：“你啊你，这才在上京待了多久，也学会打这种官腔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陈牧野眼睫微垂，视线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没接话茬。

    他待在上京这两年，早就摸透了这位总司令的路数——每当有棘手或麻烦的任务要丢出来时，总会先和你亲切寒暄，套套近乎，拉拉感情，再然后出其不意，打得你一个措手不及。

    他就被这“先礼后兵”的套路坑过不下五次，每次都“心甘情愿”地领回一堆让人头皮发麻的差事。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无论叶梵说什么，都要先绷住。

    见他不接招，叶梵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怎么？现在连总司令的问话都懒得应付了？唉，人心不古啊……”

    陈牧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总司令，这招您上个月用过了。”

    “咦？有吗？”叶梵面露疑惑。

    “有，”陈牧野语气肯定，“对象是夏思萌队长。”

    他可亲眼看见夏思萌被这招拿捏得死死的，最后咬牙切齿地接下了去西漠调查沙暴异常的任务。

    叶梵一拍脑门，恍然道：“噢！对，瞧我这记性。我说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迎上陈牧野那双写满“我早已看穿你的把戏，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的眼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坐直身体。

    “不开玩笑了，”叶梵正色道，“陈牧野，这次找你来，也是迫不的已。如今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了。”

    陈牧野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面上虽恭敬，心里却半点不信。

    他可太了解这位上司了，要是真那么十万火急，他可以直接朝006小队下令，而不是单独找他过来谈心。

    叶梵看出他的不以为然，也不急着辩解，转而问道：“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你最近的境界稳固得怎么样了？走到哪一步了？”

    话题转得有点生硬，但陈牧野还是如实回答：“无量境巅峰，已经摸到‘克莱因’的门槛了，但还需要一点契机。”

    叶梵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不错。近十年的沉淀，加上‘试炼塔’这等神器辅助，你的进步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顿了顿，语气逐渐变得沉凝，拿起一份边角有些卷起的报告，“不过，实力越强，责任也越重啊。牧野，最近外面的形势……不太平。”

    来了。

    陈牧野心中一凛，知道铺垫结束，好戏要登场了。

    “迷雾里那些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叶梵将报告往前推了推，示意陈牧野看，“最近，我们在东部沿海整修的几座重要关隘，接连受到神秘的袭扰，施工进度大受影响，几乎陷入停滞。

    原本负责A-11‘沉龙关’防务的是关在，但他临时被紧急抽调去了云市——那边一夜之间冒出来好几头克莱因境的神秘，他必须过去坐镇。”

    叶梵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起来颇为疲惫：“现在沉龙关那边防御力量薄弱，修缮工作又停摆，随时可能出乱子。偏偏其他能调动的人手，要么有更紧急的任务，要么……”

    他抬眼，期待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牧野脸上。

    陈牧野迎着他的目光，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几乎能猜到叶梵下一句要说什么。

    果然——

    “……陈牧野同志，”

    叶梵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正式，连称呼都变了，“组织上考虑到你的能力和目前的任务间隙，希望你能紧急驰援沉龙关，稳住那边的局面。你，愿意接下这个担子吗？”

    ……连“同志”都喊出来了。

    陈牧野暗自腹诽，这老狐狸，真是不给人留任何拒绝的余地啊。

    尽管又被“套路”了，但他也明白，这既是任务，某种程度上也是叶梵对他能力的认可和历练，而且很有可能是他突破克莱因境的契机，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拒绝。

    陈牧野没有任何犹豫，霍然起身，挺直腰板，向叶梵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斩钉截铁：“保证完成任务！”

    叶梵脸上的沉痛瞬间消失，笑着对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好！我就知道，关键时刻，还是咱们如今006小队的陈副队长靠得住！大局观强，觉悟高……”

    陈牧野满头黑线，又来？

    他放下手，打断了叶梵的的长篇大论，有些疑惑的问道：“总司令，一般来说，这类涉任务按惯例不是应该优先派遣特殊小队处理吗？”

    叶梵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特殊小队？你说哪一支，凤凰还是假面？”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啊，但这半年来他们一直连轴转，先不说夏思萌那丫头最近见我一次骂我一次，说我把她们当牲口使。凤凰小队这会儿应该还在西边戈壁滩里吃沙子找线索呢，卫星电话都经常没信号。”

    （骗你的，就算联系上了我也当听不见。——夏思萌）

    “再说王面他们，”叶梵继续道，“假面小队这半年全国到处飞，处理各种突发神秘事件和险情，昨天汇报的位置还在西南深山老林里，追剿一群流窜的神秘，根本抽不出身来。”

    叶梵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陈牧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你去试试联系他们，或者亲自跑一趟传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