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浊气翻涌翻滚,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层层叠叠碾压而下。
万古凶兽步履沉重,如山岳般的身躯缓缓踏碎残垣断壁,每一步落地都引得大地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暗红竖瞳之中,暴虐杀意凝作实质,死死锁死前方那道单薄的白衣身影,被区区人族剑修刺伤颜面的怒火,混杂着万古囚禁的怨愤,彻底点燃了它残存的本能。
结界之外,所有修士皆屏住呼吸,无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青玄宗长老掌心紧握,目光一瞬不离巨兽周身交错的陈旧伤痕,低声沉语:“封印万古留下的本源裂痕,早已化作此兽与生俱来的短板,可它周身鳞甲防御无匹,想要突破外层防御击中旧伤,难如登天。”
一旁的世家修士与散修皆是面色惨白,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先前他们皆以为林衍斩杀异族统领已是极限,面对这头半步元婴的蛮荒凶兽,唯有一死。可方才那一记剑域硬撼兽火,已然超出了寻常金丹修士的极限,如今这名白衣剑修非但没有溃败,反倒生出逆势抗衡的底气,这般心性与战力,早已超脱同境。
烈阳世家的一众子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前的讥讽与轻视尽数化作冰冷的后怕。若是古墟秘境没有林衍出手破灭邪阵、斩杀异族,任由邪煞力量持续蔓延,待到凶兽提前破封,他们所有人,都会沦为凶兽爪下的枯骨。
洞府废墟的中央,狂风呼啸,戾气刺骨。
林衍手持寒剑,稳稳伫立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体内灵力亏空过半,经脉被蛮荒法则持续压制,运转滞涩迟缓,胸腔内残留着兽火冲撞带来的闷痛,一口腥甜始终被他强行压在喉间。
可他握剑的手臂不曾有丝毫颤抖,澄澈的剑心隔绝一切外界的凶煞蛊惑,脑海之中飞速推演战局。
正面硬拼肉身力量,他远远不及这头荒古凶兽;比拼法则底蕴,人族灵力又被蛮荒之力天然克制。唯有抓住那万古封印遗留的旧伤破绽,以极致锋利的剑道之力,撕裂鳞甲壁垒,击穿本源裂痕,才有机会破局。
“既然蛮力无解,那我便以剑破甲,以锋断痕。”
林衍眼底寒光乍现,心念流转,瞬间收起层层叠叠的防御剑域。
大范围的剑气防御耗损灵力太过剧烈,如今的他,早已经不起这般消耗。舍弃固守,专攻杀伐,凝练万千剑气于一点,极致浓缩,极致锋利,才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嗡——
清越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他周身四散的剑意骤然收敛,原本浩荡磅礴的浩然剑韵尽数内敛,化作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森寒锋芒缠绕剑身。三尺寒剑寒光骤敛,看似平淡无奇,内里却蕴藏着足以割裂金石的恐怖穿透力。
巨兽见状,似是察觉到林衍气息的变化,越发狂暴。
巨大的兽爪猛地横扫而出,带着撕裂长空的呼啸劲风,漆黑鳞甲泛着暗沉的光泽,所过之处空气炸裂,坚硬的岩层瞬间被刮成碎末。这一爪覆盖范围极广,封死林衍左右所有闪避的路线,蛮横霸道,不讲任何章法。
面对碾压而来的巨爪,林衍脚下步伐陡然变幻。
踏风剑诀全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白色残影,身形忽左忽右,在密密麻麻的爪风缝隙之中穿梭游走。蛮荒凶兽力量绝伦,却身躯庞大,转身迟缓,灵活之处远不及专修身法剑道的人族修士。
碎石漫天飞舞,巨爪接连拍落,大地不断崩陷,整片废墟被打得千疮百孔,却始终难以触碰林衍分毫。
几番攻势落空,凶兽彻底被激怒。
粗壮的兽尾如钢鞭般猛然甩出,尾尖布满漆黑骨刺,裹挟着万吨巨力横抽而来,同时巨大的兽口再度张开,比先前更加汹涌的暗红兽火喷涌而出,火海漫天,封锁整片区域,断去林衍所有躲闪空间。
火浪焚天,骨刺裂地,双重绝杀,避无可避。
危机刹那降临,林衍神色未乱。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单手捏动剑决,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涌入剑身,识海之中剑心剧烈震颤,修行至今所有的剑道感悟融会贯通。
“千锋归一,裂!”
一声轻喝落于风中。
长剑顺势斩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铺天盖地的剑气,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剑芒破空而出,凝练到极致的锋芒撕裂灼热的火浪,无视周遭狂暴的蛮荒戾气,如同流星赶月,直直朝着巨兽左肩那道最深的封印旧痕射去。
那是万古锁链常年禁锢之地,鳞甲龟裂,纹路破碎,是整具兽躯之上最薄弱的要害。
吼!
凶兽本能感知到致命威胁,血色竖瞳骤缩,连忙绷紧周身鳞甲,本源蛮荒之力尽数汇聚左肩,想要强行抵挡这一道细弱却无比危险的剑芒。
可凝练剑速太快,剑道锋芒本就克制万物壁垒。
嗤啦——
刺耳的裂甲之声骤然炸开。
层层厚重的漆黑鳞甲在极致剑锋面前如同纸片一般脆弱,旧伤原本就存在的裂痕被剑芒瞬间撕开,银色剑光顺势刺入凶兽皮肉之中,深入数寸。
滚烫粘稠的暗黑色兽血瞬间喷涌而出,混杂着浓郁的荒古煞气,洒落大地,腐蚀出阵阵黑烟。
庞大无比的巨兽浑身剧烈一颤,庞大的身躯猛地踉跄后退数步,撕心裂肺的暴怒嘶吼响彻整座古墟。
本源旧伤被剑气重创,封印残留的法则之力与蛮荒兽力剧烈冲撞,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席卷全身,哪怕是半步元婴的强横肉身,也难以承受这般针对本源的伤势。
一剑建功!
林衍悬于半空,望着巨兽肩头不断流淌的兽血,心神微微一松。
果然,封印旧痕便是此兽最大的弱点。
但下一刻,剧烈的反噬骤然袭来。强行压榨灵力催动绝杀一剑,体内经脉瞬间撕裂般刺痛,灵力近乎枯竭,身形一阵摇晃,险些从半空坠落。
蛮荒凶兽彻底陷入疯狂。
剧痛彻底磨灭了它仅存的理智,周身蛮荒戾气暴涨数倍,灰色浊气冲天而起,整片古墟的天地法则都被其强行扭曲。它低垂巨大的头颅,血色凶瞳死死盯住半空的林衍,滔天杀意不再保留分毫。
周遭所有游离的碎石、断木、荒土,尽数被蛮荒之力卷起,化作漫天凶器,密密麻麻朝着林衍爆射而去。
一场更加凶险的猛攻,已然接踵而至。
结界之外,众人望着肩头流血、彻底发狂的万古凶兽,再看那强撑伤势、白衣染尘的年轻剑修,心中只剩无尽的震撼。
以金丹之身,伤半步元婴荒古凶兽,
漫天土石碎刃裹挟狂暴的蛮荒蛮力,如暴雨般铺天盖地碾压而来,密密麻麻封死天地,不留半分躲闪余地。
林衍丹田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处处龟裂,连维持基础护身灵光都已是奢望。面对这无差别的毁灭攻势,他眸色一凝,不做无谓躲闪,单手紧握插在地面的寒剑,周身仅存的稀薄剑意骤然绷紧。
轰隆!
无数碎石、断骨、尖锐岩刺狠狠撞来,单薄的灵光屏障刹那崩碎。凛冽罡风混杂着腐蚀性的蛮荒浊气撕扯衣衫,密密麻麻的硬物砸落在肉身之上,皮肉瞬间裂开一道道血口,猩红鲜血浸透白衣,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踉跄后退数步,脚掌在残破的地面划出两道浅痕,最终单膝跪地,猛地捂住胸口,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落在干裂的泥土上,瞬间被周遭煞气侵蚀殆尽。
蛮荒凶兽双目赤红,左肩伤口血流不止,本源受损的痛苦彻底撕碎了它最后的理智。
庞大的身躯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踩踏声如同死亡的鼓点,每一步落下,都有恐怖的威压镇压而下,扭曲的蛮荒法则死死禁锢这片空间,大幅削弱人族修士的灵力运转。
它低伏头颅,森白獠牙交错,腥臭浊气扑面而来,断裂的骨刺长尾高高扬起,凝聚起毁灭一击,眼中只剩下撕碎眼前人族的极致暴戾。
林衍撑着长剑勉强抬头,浑身气血翻涌,四肢阵阵发麻,眼前都泛起淡淡的黑晕。
他心中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再耗下去,不用凶兽出手,单凭蛮荒浊气的侵蚀与体内的伤势,便会油尽灯枯。
可一路走来,南域逃亡、绝境破局、秘境求生,无数生死难关都硬生生闯了过来,他绝不会倒在这里。
“我之剑道,宁折,不屈。”
低沉的默念在心底响起,林衍涣散的眼神骤然重新凝聚,澄澈剑心于识海深处剧烈轰鸣。
既然灵力枯竭,那就以剑心为引;既然道法难续,便以精血饲剑!
他咬紧牙关,强行引爆体内一缕本源精血,滚烫的精血顺着经脉奔腾而出,源源不断涌入手中寒剑。
黯淡无光的三尺长剑瞬间泛起妖异的猩红寒光,凛冽剑意冲破蛮荒法则的压制,一股决绝、霸道、一往无前的锋锐之力骤然升腾。
凶兽察觉到这股骤然暴涨的锋芒,凶瞳骤缩,本能生出忌惮,随即被更深的暴怒取代。
粗壮兽尾猛然狠狠抽下,裹挟山岳般的巨力,带着撕裂一切的劲风,直砸林衍头颅,欲要一击绝杀。
千钧一发之际,林衍踏风剑诀尽数爆发,哪怕肉身负重难忍,身形依旧化作一道飘忽白影,擦着兽尾边缘惊险闪避。
巨尾砸落地面,岩层瞬间塌陷数丈,碎石崩射,威势骇人至极。
借力腾空的刹那,林衍双臂发力,染血的手掌紧紧握住剑柄,全身残余力量、精血剑意、毕生剑道感悟融为一体。
没有华丽剑招,只有对准凶兽左肩旧伤的致命一击。
“葬痕!”
低喝震彻四方,猩红剑光如流星坠地,穿透层层灰色煞气,无视凶兽临时凝聚的煞气护甲,精准无误刺入那道裂开的本源伤痕之中。
嗤——
剑锋长驱直入,彻底撕裂凶兽破损的鳞甲与本源经脉,直达血肉深处。
嗡!
蛮荒凶兽体内紊乱的本源力量瞬间暴走,万古封印残留的法则与自身蛮荒之力猛烈冲撞,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如山岳般的躯体猛然一沉,重重跪倒在废墟之上,凄厉绝望的嘶吼撕裂古墟长空。
黑色兽血汹涌喷涌,浸染大地,周遭的蛮荒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溃散。
绝杀一剑落成,林衍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
手腕无力松开,寒剑坠落在地,他身形一晃,直直从半空坠落,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残垣之上,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渐渐昏沉。
结界之外,全场死寂。
所有修士目瞪口呆,望着跪地惨嚎的半步元婴凶兽,再看那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白衣剑修,心中只剩无尽的骇然与敬畏。
金丹斩半步元婴,以精血饲剑,逆伐荒古凶兽,此等战力,此等心性,已然冠绝同代。
可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几道阴恻恻的冷笑,忽然从古墟四周的阴暗角落缓缓响起。
树林阴影、废墟暗阁、地底裂隙之中,一道道隐晦的气息悄然浮现。
残存的异族余孽、心怀叵测的各大宗门高手、隐藏的散修狠人,全都蛰伏在此,从头到尾观望整场大战。
凶兽重创,林衍力竭重伤,两败俱伤的局面,正是他们坐收渔利的最好时机。
“呵呵,人族小剑修战力惊人,可惜,终究力竭了。”
“荒古凶兽本源重创,已是废兽,此人族修士身怀顶尖剑道传承与秘境机缘,一并拿下,机缘共享。”
“杀了他,夺剑、夺道果,再斩凶兽取兽核,此行古墟,便是最大造化!”
冰冷的杀机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层层叠叠,封锁了林衍周身所有退路。
濒临昏迷的林衍隐约察觉到周遭刺骨的寒意,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望着四周缓缓逼近的一道道黑影。
凶兽之危刚解,更阴险的人心杀局,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