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71章 七零采购8
    消息是三天以后传来的。

    

    那天林乔正在采购员室里对着轴承手册画图纸,想把这些型号规格统统刻进脑子里。老马从外面跑进来,棉帽子歪在一边,呼哧带喘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大戏。

    

    “你们听说了没有?”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嗓门大得半个走廊都能听见,“省机电公司那边出事了!刘建国被停职了!”

    

    王秀英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周建国从图纸堆里抬起头来,眼神闪烁了一下。林乔握着铅笔的手稳稳当当,继续在纸上画着轴承剖面图,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怎么回事?老马你说清楚!”王秀英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但眼睛瞪得溜圆。

    

    老马灌了一口茶水,抹了抹嘴,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原来省机电公司这回是动了真格的,上级派了工作组下来,查过去两年的账目,查来查去就查到了设备科。刘建国经手的那批旧设备,不光是卖给红星厂的那几台,前前后后小两年时间,经他手处理的旧设备有上百台,这里面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怎么个说不清楚法?”王秀英又问。

    

    “有人说,那些旧设备卖的价钱太低了,低得不正常。”老马压低了声音,“明明还能用的机器,按废铁价就处理了,买主是谁?都是跟刘建国关系好的那些厂子。这里头有没有猫腻,工作组正在查呢。”

    

    林乔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把墨点描了描,画成了轴承内圈上的一个标记,看不出破绽。

    

    周建国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刘建国这个人,做事不地道,早晚要出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老马和王秀英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周建国跟刘建国打了三年交道,两个人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会儿说“做事不地道”,这话里有话,谁都不敢随便搭腔。

    

    林乔低着头继续画图,心里却在翻江倒海。刘建国被停职了,那批旧设备的合同肯定要黄,轴承的机动指标也跟着泡汤了。她忙活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这条线,一夜之间就断了。

    

    更要紧的是,红星厂跟刘建国的那些业务往来,会不会也被工作组盯上?庞德明给刘建国写的那封信,信里到底写了什么?那封信现在在张副科长手里,会不会被打开看过?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冬天里的煤烟子,呛得人喘不过气。

    

    下午一上班,庞德明就把林乔叫到了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办公室里的烟雾浓得能拧出水来。他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珠子布满了血丝。

    

    “林乔,省城的事你听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听说了,庞科长。”

    

    庞德明点了一根新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同时喷出来,把他整张脸都笼罩住了。他在烟雾里看着林乔,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跟刘建国打交道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不合适的条件?”庞德明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分量,“比如说,要回扣,要好处,或者让你帮他办什么私事?”

    

    林乔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没有,庞科长。刘科长跟我谈的就是公对公的业务,旧设备换轴承指标,价格也是按市场行情来的,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庞德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靠在椅背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沉重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林乔从科长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又碰到了庞小燕。这一次庞小燕没有靠在门框上看她,而是急匆匆地从统计员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庞小燕的胳膊肘碰了林乔一下,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对不起。”庞小燕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林乔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肘,看着庞小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总觉得庞小燕今天的样子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回到采购员室,林乔在位子上坐下来,把轴承手册合上,换了一张白纸,开始写工作汇报。她把跟刘建国接触的全过程一条一条地写了下来——哪天去的,见了谁,说了什么,谈了什么条件,达成了什么意向。她写得非常详细,连刘建国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喝了什么茶都写上了。

    

    写到一半的时候,老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林,你听说了没有?周建国上午去找过庞科长了,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谈了好一阵子。出来的时候周建国的脸色不太好,庞科长的脸色也不太好。”

    

    林乔的笔没有停,继续写着:“是吗?谈什么了?”

    

    “谁知道呢。”老马撇了撇嘴,“不过我猜啊,八成是轴承的事。周建国想趁这个机会把轴承这块再要回去,庞科长没松口。”

    

    林乔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如果刘建国这条线真的断了,轴承采购就成了一个烂摊子,谁接手谁头疼。周建国在这个时候想要回去,不是因为他有把握把渠道接起来,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这块业务落在别人手里——尤其是落在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新人手里。

    

    她在工作汇报的最后一行写下:“以上为本人与省机电公司设备科刘建国同志业务接洽的全部经过,情况属实,特此说明。”

    

    写完这几个字,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更大的雪。

    

    接下来的几天,厂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先是省机电公司那边传来消息,说工作组在查账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涉及到好几家单位,红星厂也在其中。具体是什么问题,传话的人说不清楚,但“红星厂”三个字一出来,厂里上下就炸了锅。

    

    紧接着,厂里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参会的是物资科和财务科的全体人员。分管副厂长亲自坐镇,传达了一个精神——凡是跟省机电公司有业务往来的,每个人都要写一份情况说明,把过去一年跟机电公司的每一笔业务都写清楚,交到厂办存档。

    

    林乔把自己写好的那份情况说明交了上去,厚厚的一沓纸,用订书机订得整整齐齐。分管副厂长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意外:“写得很详细嘛。”

    

    “应该的,厂长。”林乔不卑不亢地说,“工作是组织安排的,向组织汇报是分内的事。”

    

    王秀兰交了报告出来,拉着林乔的手,小声说:“小林,你这几天小心点,我看这阵仗不太对。省机电公司那边查账,咱们厂这边也跟着紧张,这里头肯定有事。”

    

    林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回到家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做好了饭,林大柱难得没有加班,坐在桌边等着。林乔一进门,老两口的目光就齐刷刷地射了过来,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爸,妈,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害怕。”林乔换了鞋,把挎包挂在门后,笑着走到桌边坐下。

    

    “乔乔,”王秀兰把饭碗推到她面前,语气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哄小孩,“我听说你们科里出事了?省城那边在查什么账?你没掺和进去吧?”

    

    林大柱没说话,但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林乔的脸。

    

    “妈,我就是一个刚进厂的小采购员,我掺和什么呀。”林乔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我就是按领导的要求跑腿办事,其他的一概不知道,一概不参与。”

    

    王秀兰还想再问,被林大柱一个眼神制止了。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吃饭,少说两句。”

    

    林乔低着头吃饭,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父母是担心她,但这种担心她不能接,接了就是让他们也跟着操心。有些事,她自己扛着就行了。

    

    夜里,林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滩水渍发呆,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007,你觉得这事会查到什么程度?”

    

    “不好说。”007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根据目前的信息,省机电公司的查账主要针对的是设备科过去两年的旧设备处理业务。红星厂跟刘建国的那笔交易,从程序上看没有明显的问题——合同有、手续全、价格也在合理范围内。但如果工作组要深挖,任何一笔业务都能挑出毛病来,关键看他们想不想挑。”

    

    “你的意思是,这事可大可小?”

    

    “对,可大可小。如果工作组只是想整顿一下机电公司的内部管理,那查一查、罚一罚就过去了。如果他们是想拿人开刀,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凉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她在心里把跟刘建国打交道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才稍微放下心来。

    

    但庞德明的那封信,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刘建国收到了没有?如果没收到,那封信现在在张副科长手里,张副科长会不会打开看?如果打开了,信里的内容会不会牵扯到庞德明,进而牵扯到整个物资科?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钻来钻去,钻得她头皮发麻。

    

    第二天一早,林乔到物资科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走廊里站了好几个人,都是物资科的同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见林乔来了,几个人同时住了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林乔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了采购员室。

    

    老马正站在窗户边上抽烟,见林乔进来,把烟掐了,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小林,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慌。”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早上厂里来了几个人,据说是省机电公司工作组的,来找庞科长谈话。庞科长一上班就被叫到小会议室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林乔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她迅速稳住了。她把挎包放在桌上,坐下来,平静地说:“来就来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倒是沉得住气。”老马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这回的事不简单。工作组的来了三个人,一个是省机电公司的,两个是省物资局的,来头都不小。他们不光要找庞科长谈话,还要查物资科的账目,特别是跟机电公司有往来的那些业务。”

    

    正说着,王秀英从外面进来了,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小林,你出来一下。”王秀英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发紧。

    

    林乔跟着王秀英走出采购员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王秀英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拉着林乔的手,声音抖得厉害:“小林,我刚才从小会议室门口过,听到里面在说你的名字。”

    

    林乔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说我的什么?”

    

    “我没听全,就听到一句——‘那个姓林的小采购员,跟刘建国接触最多,要重点查一查。’”王秀英的手冰凉冰凉的,攥得林乔的手生疼,“小林,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乔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纹丝不动。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王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拍了拍王秀英的手背,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没得罪过谁,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查就查吧,我不怕。”

    

    王秀英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心疼和不放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乔站在走廊的窗户边上,一个人待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萧条。远处的车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沉闷而持续,像是这个厂子沉重的呼吸。

    

    她没有回采购员室,而是去了仓库区。

    

    仓库区那边安静得多,没什么人。老周正坐在仓库门口的小板凳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见林乔来了,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乔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这是她前两天在供销社买的,大前门,八毛四分钱一包。她抽出一根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叼在嘴里,林乔又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老周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眯着眼看了看她:“丫头,找我有事?”

    

    “周师傅,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林乔蹲在他旁边,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声音不大,“省机电公司工作组来厂里的事,您听说了吧?”

    

    老周“嗯”了一声,又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听说了。查账嘛,年年都查,今年查得格外凶。我跟你说,干咱们这行的,不怕查账,就怕查人的心思。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办的事,死账记不下来。”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但林乔听懂了。老周的意思是,账面上的东西再清楚,也架不住有人想找你麻烦。问题不在账,在人。

    

    “周师傅,您觉得这回的事,会查到什么程度?”

    

    老周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丫头,你刚来没多久,有些事你不懂。物资系统这摊水,深得很。你看着是一笔普通的业务,背后可能牵扯着十几个人、七八个单位的关系网。工作组查的不是账,是这张网。网要是结实,扯两下就过去了;网要是不结实,一扯就全散了。”

    

    林乔蹲在那里,把老周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觉得越嚼越有味道。

    

    “周师傅,那我该怎么办?”

    

    老周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慈祥,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你一个小丫头,能怎么办?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躲,别藏,别撒谎。工作组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说什么,知道的说知道,不知道的说不知道。记住了,千万别替别人扛事,也别往别人身上推事。实话实说,比什么都强。”

    

    林乔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认真地看着老周说:“周师傅,谢谢您,我记住了。”

    

    老周摆了摆手,又眯起眼睛晒太阳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乔从仓库区走回采购员室的路上,心里踏实了不少。老周的话虽然朴实,但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实话实说,比什么都强——这个道理她当然懂,但被人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上午十点多,庞德明从会议室出来了。

    

    他的脸色很差,灰白灰白的,嘴唇发干,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发飘,像是大病了一场。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到了采购员室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乔身上。

    

    “林乔,你来一下。”

    

    林乔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庞德明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点烟,而是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工作组要找你谈话。”庞德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下午两点,小会议室。他们会问你跟刘建国业务往来的情况,你照实说就行。”

    

    林乔看着庞德明,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在物资科坐了七八年交椅的老科长,这个在厂里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树。

    

    “庞科长,您放心,我照实说。”林乔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庞德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去吧。”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下午两点,林乔准时出现在小会议室门口。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辫梢用黑色皮筋扎着,胸前别着工作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她在门口站了一秒钟,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干部服,面前摆着笔记本和茶杯。坐在中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乔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林乔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对面的三个人。

    

    “你就是林乔?红星机械厂物资科采购员?”中间那位开口了,声音不怒自威。

    

    “是,我就是林乔。”

    

    “我们是省机电公司工作组的,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跟刘建国同志业务往来的情况。你跟他接触过几次?都谈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你照实说就行。”

    

    林乔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她之前写的那份情况说明的副本。她把纸展开,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得像在科务会上汇报工作:“各位领导,我跟刘建国同志一共接触过四次。第一次是X月X日,我去省机电公司认门,刘科长接待了我,我们谈了轴承指标的事,他提出可以用旧设备换机动指标。第二次是……”

    

    她一条一条地说下去,时间、地点、人物、谈话内容,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任何东西,连刘建国抽了几根烟、喝了几杯茶这种细节都说了。三个工作组成员听着她的话,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中间那位偶尔插话问一两个问题,林乔都一一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

    

    说到庞德明让她送信那一段,林乔停顿了一下,然后如实地说了:“庞科长让我给刘科长送一封信,信的内容我不知道,信封是封好的。我送到机电公司的时候,刘科长不在,我就交给了张副科长转交。”

    

    “信呢?什么颜色的信封?多大?”

    

    “牛皮纸信封,跟普通信封差不多大,上面写着‘刘建国同志亲启’,是庞科长的笔迹。”

    

    三位工作组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中间那位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林乔,目光里的审视少了一些,多了几分别的什么。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核实,你先回去吧。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们会再找你。”

    

    林乔站起身来,向三位工作组成员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手才开始抖。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直起身来,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回了采购员室。

    

    老马、王秀英、周建国都在,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林乔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透了,但她不在乎。

    

    “谈完了?”王秀英小心翼翼地问。

    

    “谈完了。”林乔把搪瓷缸子放下,翻开桌上的轴承手册,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那一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老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王秀英一个眼神制止了。周建国低着头看图纸,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只有林乔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窗外的天放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乔的手上、书上、桌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她翻过一页书,继续往下看。轴承的保持架结构、滚动体分类、润滑方式、密封形式,这些枯燥的知识在她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地积累着,像是一块一块的砖,正在砌成一堵墙。

    

    工作组的调查还在继续,省城的消息还在不断地传来,物资科的气氛依然微妙而紧张。但林乔知道,不管外面的风浪多大,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自己的功课做足。

    

    别的,等风浪过去了再说。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