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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9章 七零采购6
    厂里的决定比林乔预想的来得快。

    

    庞德明周三上午向分管副厂长汇报,周四下午就有了结果——同意接收机电公司那批旧设备中的一部分,具体接收哪些、什么价格,由物资科牵头,技术科派人去省城现场评估。

    

    “厂领导的意思是,能用的就买回来,不能用的当废铁也别太贵。”庞德明把林乔叫到办公室,把一份盖了厂办公章的公函递给她,“这是给机电公司的函,你带着。下周一再去一趟省城,把技术科的老孙带上,让他看设备。价格的事,你跟刘建国谈,底线是废铁价上浮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林乔接过公函,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废铁价上浮百分之二十,这个底线不算宽裕,但也不是没有谈判空间。关键是,刘建国要的不是钱,是有人帮他处理掉这批头疼的旧设备。只要红星厂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价格上未必会卡得太死。

    

    “庞科长,技术科派谁去?”她问。

    

    “孙工,孙德茂。”庞德明点了一根烟,“他是咱们厂搞设备的老专家了,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设备到他手里,看一眼就知道值多少钱。你跟他好好配合,路上多照顾他,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

    

    林乔应了下来,出了办公室就去技术科找孙德茂。

    

    孙德茂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瘦高个,背微微有些驼,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林乔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技术科的图纸堆里埋头画图,铅笔在硫酸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孙工您好,我是物资科的林乔。”

    

    孙德茂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老技术员特有的挑剔和审视。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采购员多了去了,有精明的,有老实的,有能干的,有糊弄事的。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倒是挺精神,但能不能干实事,还得看表现。

    

    “庞科长跟我说了。”孙德茂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擦了擦镜片,“下周一走是吧?行,到时候我在厂门口等你。你订票了吗?”

    

    “还没,我下午去车站买票。”

    

    “买卧铺,我这把老骨头坐不了硬座。”孙德茂重新戴上眼镜,语气不容商量,“厂里报销,你甭替厂里省钱。”

    

    林乔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知道孙德茂这样的老技术员在厂里的地位——他们是厂里的宝贝疙瘩,技术上的定海神针,别说买卧铺了,就是买软卧,厂领导也得批。

    

    下午,她去车站买了两张去省城的硬卧票。这个年代的长途火车票不好买,她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两张中铺。她把票小心地收进工作证里,然后去供销社买了两包点心、一包茶叶——这是给刘建国和老赵准备的,出差跑业务,空着手去不合适。

    

    周日晚上,王秀兰又给她煮了十个鸡蛋,这次还多加了一袋自家晒的红薯干。“给你孙工带点,老同志出门在外,有个零嘴也好。”王秀兰一边往挎包里塞东西,一边念叨,“到了省城住好点的招待所,别省钱,冻感冒了更花钱。”

    

    林乔在一旁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王秀兰的唠叨里全是担心——女儿才十九岁,就要一个人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去省城谈业务,这事搁在谁家当妈的头上都得担心。

    

    周一早晨六点,天还没亮,林乔就背着挎包出了门。冬天天亮得晚,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她走到厂门口的时候,孙德茂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脚上是一双大头鞋,整个人裹得像个粽子。

    

    “孙工早。”林乔走过去,帮他把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提起来,“您这箱子里装的啥?这么重。”

    

    “量具。”孙德茂把工具箱从她手里夺过来,自己提着,“你们采购员不懂,看设备不带量具,那叫看设备吗?那叫看热闹。”

    

    林乔笑了笑,没有争辩,帮他拉开了车门。厂里派了一辆吉普车送他们去火车站,司机是小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一路上放着收音机,样板戏唱得震天响。孙德茂嫌吵,让他关了,小李不情不愿地拧小了音量,嘴里嘟囔了几句。

    

    火车是绿皮车,硬卧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味和煤烟味混合的复杂气味。林乔帮孙德茂把行李放好,又去车厢连接处的锅炉房打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一杯。孙德茂接过搪瓷缸子,捧在手里暖着,靠在卧铺上看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

    

    “小林,”他忽然开口,“你干采购员之前,在哪个车间待过?”

    

    “没待过车间,孙工。我高中毕业直接考进来的。”

    

    孙德茂“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难怪”的表情,然后不说话了。林乔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没有车间经验的小姑娘,接手轴承采购这么重要的业务,这不是胡闹吗?她没有解释什么,从挎包里掏出那本《轴承手册》,翻开看了起来。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个多小时,中午的时候到了省城。林乔带着孙德茂先去找了招待所住下,然后去路边的小饭馆吃了一碗面,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机电公司的仓库门口。

    

    老赵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见林乔带了个老头来,愣了一下。林乔介绍说这是厂里的技术专家孙工,老赵的脸色顿时恭敬了几分——在那个年代,技术员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尤其是像孙德茂这样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

    

    “赵师傅,麻烦您把那十三台设备都指给我们看看。”林乔把带来的点心和茶叶递给老赵,“这是我们厂里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老赵接过东西,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把仓库的门打开,领着孙德茂一件一件地看设备。

    

    孙德茂看设备的方式,让林乔大开眼界。

    

    他不像她上次那样只看铭牌抄参数,而是蹲下来,用一把小锤子敲敲这里,敲敲那里,听声音;用卡尺量量导轨的间隙,用水平仪测测工作台的平整度;有时候还会把设备上的盖板拆下来,看看里面的齿轮和轴承磨损情况。他看得极慢,一台车床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工具箱里的量具用了一大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两页。

    

    老赵在旁边等得有点不耐烦,但不敢催。林乔也不催,搬了个木箱子坐在旁边,看孙德茂一件一件地检查,偶尔帮他递个工具。

    

    三台C618车床全部看完,孙德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林乔说了一句:“三台都能用,但价格不一样。那台七〇年出厂的状况最好,导轨磨损小,主轴间隙正常,回去换个电机皮带就能干活。那台六五年的差一些,变速箱里有异响,可能需要换齿轮。最差的是那台六八年的,不知道被谁糟蹋过,工作台铣了一刀,精度不行了,买回去要大修。”

    

    林乔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又问:“孙工,您觉得这三台各值多少钱?”

    

    孙德茂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按废铁价算,那台七〇年的可以上浮百分之三十,六五年的上浮百分之十五,六八年的就按废铁价,多一分都不要。”

    

    林乔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然后带着孙德茂去看剩下的设备。铣床、刨床、辅助设备,孙德茂一台一台地看,一台一台地评,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十三台设备全部看完。他在笔记本上给每一台设备都打了分,写了评估意见和估价建议,然后把笔记本递给林乔。

    

    “就这些了,你拿去跟刘建国谈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剩下的就是你的事了”的意味。

    

    林乔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上午,她一个人去了机电公司,敲开了刘建国的门。

    

    刘建国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林乔来了,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听说你们厂派了个老专家来看设备?看得怎么样?值不值?”

    

    林乔在刘建国对面坐下来,不慌不忙地从挎包里拿出孙德茂的评估报告——她昨晚连夜把孙德茂的笔记整理成了一份正式的书面材料,每台设备的状况、估价、维修建议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把材料递给刘建国,说:“刘科长,这是我们厂技术专家孙工的评估意见。十三台设备,有三台我们想要,其他的暂时不考虑。”

    

    刘建国接过材料,翻了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大概没想到林乔会这么直接——不绕弯子,不扯闲篇,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要这三台”。这种风格跟周建国完全不同。周建国谈事情喜欢先喝茶、聊天气、扯半天闲篇,然后才慢慢进入正题。而这个小姑娘,做事干脆得像一把刀。

    

    “就要三台?”刘建国把材料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剩下的十台你们不要,我找谁处理去?”

    

    林乔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微微一笑,说:“刘科长,不是我们不要,是剩下的十台确实用不上。您也看到了,孙工的评估意见写得很清楚——那十台设备要么精度不行,要么磨损太严重,买回去也是当废铁。我们厂虽然想要轴承指标,但也不能做亏本买卖,您说是不是?”

    

    刘建国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乔趁热打铁:“刘科长,我有个建议,您看行不行。那三台设备我们按孙工建议的价格买下来,剩下的十台,我可以帮您问问别的厂有没有需要的。我在省城跑了几趟,也认识几个兄弟单位的采购员,说不定有人能消化一部分。实在消化不了的,您再按废铁处理,也不亏。”

    

    刘建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几变。他重新拿起那份评估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比刚才仔细得多,每一个数字都看了。看完之后,他把报告放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赵,仓库里那批旧设备,三台C618的状况怎么样……嗯……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林乔,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多了几分认真。老赵在电话里说的,跟林乔的报告基本一致——三台C618的状况确实不错,其他的都不太行。这说明这个小姑娘没有骗他,她的报告是实事求是的。

    

    “行。”刘建国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钢笔,“就按你说的,三台。价格呢?你们出多少?”

    

    林乔报了一个数字,是孙德茂建议价的中位数,留了一点谈判空间。

    

    刘建国皱了皱眉,摇头:“低了。那台七〇年的,我们当初买的时候花了八千多,现在虽然旧了,但也不能按废铁价卖。”

    

    “刘科长,设备这东西,买的时候贵,卖的时候就不值钱了。”林乔的语气不急不缓,“而且我们买回去还要花一笔钱维修、安装、调试,算下来成本也不低。您要是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您说个价,我回去跟厂里汇报。”

    

    刘建国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比林乔的报价高了百分之十五。

    

    林乔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她拿出笔记本,把刘建国的报价记下来,说:“刘科长,这个价格我回去跟厂里汇报,厂里同意了我们就签合同。另外,轴承指标的事……”

    

    “指标的事好说。”刘建国挥了挥手,“你们把那三台设备拉走了,机动指标我给你们调剂四百套。都是公对公的事,不会让你们吃亏。”

    

    林乔心里一喜,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她站起来,向刘建国道了谢,又说了几句“改天请您吃饭”之类的客套话,然后离开了机电公司。

    

    出了大门,她站在路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三台设备,四百套轴承指标,这笔交易基本谈成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厂里审批、签合同、付款、提货、运输,一整套程序走下来,少说也要一个月。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她正想着,挎包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是007在提醒她。

    

    “宿主,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周建国今天也来省城了。”

    

    林乔的脚步顿住了。

    

    “他来省城干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但他今天上午去了省机电公司,找了刘建国。两人谈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周建国离开了。从刘建国的表情来看,谈话的气氛不算愉快。”

    

    林乔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脑子转得飞快。周建国来找刘建国,无非是两个目的——要么是想把轴承采购权要回去,要么是想给林乔使绊子。不管是哪种情况,对她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007,能查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吗?”

    

    “无法直接获取。但根据刘建国之后的行为分析——他跟你谈旧设备交易的时候,态度比上次更积极,价格也更灵活——可以推测,周建国可能说了什么让刘建国对周建国本人产生了不满,从而更倾向于跟你合作。”

    

    林乔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周建国这次来省城,反而是帮了她一个忙。但她也清楚,周建国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在轴承这条线上经营了三年,不可能因为一次谈话受挫就彻底放手。

    

    她回到招待所,把事情经过跟孙德茂说了一遍。孙德茂听了,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行,你这丫头谈得不错。那三台C618的价格,按你说的那个数,厂里应该能批。回去我就写个技术评估报告,帮你把这个事落实了。”

    

    “谢谢孙工。”林乔真心实意地说。

    

    “谢啥。”孙德茂摆了摆手,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他的图纸,“你是替厂里办事,又不是替你自己办事,我帮你就是帮厂里,不用谢。”

    

    第二天一早,林乔和孙德茂坐上了回程的火车。这一次,孙德茂的话比来时多了不少。他给林乔讲了很多关于设备的知识——怎么判断一台旧设备值不值得买,怎么估算维修成本,怎么看出一台设备的使用年限和维护状况。林乔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你这丫头爱学习,不错。”孙德茂靠在卧铺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说,“我见过的采购员,十个有八个是只会跑腿的,真正懂技术的没几个。你不懂技术,就容易被供应商糊弄。你说你要买轴承,你连轴承的精度等级都分不清,人家给你次品你也不知道,拿回去装在机器上,用两天就坏了,那时候谁的责任?还不是你的责任?”

    

    林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翻出那本《轴承手册》,翻到精度等级那一章,又看了一遍。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电线杆上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回到厂里,林乔把这次出差的情况向庞德明做了详细汇报。庞德明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把合同草拟好,走审批流程。但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庞德明叫住了她。

    

    “周建国前几天来找过我。”庞德明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想把轴承要回去,我没同意。”

    

    林乔转过身,看着庞德明。他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夹着烟,烟雾在阳光中缓缓升腾。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乔知道,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庞科长,我会尽全力把轴承这块干好,不辜负您的信任。”她说。

    

    庞德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乔从科长办公室出来,走回采购员室的路上,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庞德明告诉她这件事,既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警告——他把轴承交给她,是顶着压力的,她要是干不好,那就是辜负了他的信任,后果会很严重。

    

    采购员室里,老马正坐在位子上喝茶,见林乔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小林,听说你在省城谈成了一笔旧设备换指标的交易?”老马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好奇,“你行啊你,来两个月就干了一票大的。周建国知道这事,鼻子都气歪了。”

    

    林乔在老马对面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

    

    “老马,你别取笑我了,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合同没签,设备没拉,指标没到,什么都算不上。”

    

    “你这个人就是太谦虚。”老马摇了摇头,“我跟你说,在物资科混,谦虚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让人知道你有本事。你不吭不响的,别人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林乔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翻开笔记本,开始草拟旧设备采购合同。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雪了。她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几片雪花已经开始零零星星地飘下来了。

    

    这是1975年的第一场雪。

    

    她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窗户玻璃上,瞬间化成小小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然后又继续写下去,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合同草拟完,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她把稿纸收好,穿上军大衣,锁好门,走出了物资科。雪下得比刚才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她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踩着雪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赵建国又站在单元门口,这次手里没拎布袋子,而是拿着一封信。

    

    “林乔,你姐来信了。”赵建国把信递给她,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帮你从传达室带的。”

    

    林乔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林乔收”,字迹是林芳的,圆润中带着一点潦草。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借着路灯的光看了起来。

    

    信不长,只有两页纸。林芳在信里说,她在省城挺好的,厂里对她不错,技术员丈夫也对她好,让家里别挂念。她听说林乔考上了采购员,很高兴,说“二妹你比我有出息”。信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让林乔心里一紧的话——“省城这边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关于你们厂物资科的,等下次见面再跟你说。”

    

    林乔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省城那边的事情,关于物资科的,会是什么事?她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007,林芳说的‘事情’,你能查到吗?”

    

    “信息不足,无法确认。但根据时间线推算,林芳在省城已经住了大半年,她的丈夫在省城的一个机械厂当技术员,那个厂跟省机电公司、省物资局都有业务往来。如果她听说了什么事情,很可能跟物资系统内部的人事变动或者政策调整有关。”

    

    林乔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屋里很暖和,王秀兰正在炉子边烤火,见她回来了,招呼她过去暖暖手。林乔坐在炉子边,把手伸到炉火上方,火苗的温暖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妈,姐在省城过得好吗?”她问。

    

    “信上说挺好的。”王秀兰拿过信纸,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说她胖了五斤,让我别担心。”

    

    林乔“嗯”了一声,没有把最后那句话告诉王秀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炉火跳动的火焰,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件事——省城那边,到底听说了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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