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峥十八岁那年夏天,收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林乔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很久。
“妈妈,”傅寒峥在旁边笑,“你看够了没?”
林乔抬起头,看着他。
十八岁了。
当年那个皱巴巴的小老头,已经长成了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眉眼像她,鼻梁像傅延琛,笑起来的样子,像他自己。
“看不够。”她说。
傅寒峥笑着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那我让你多看会儿。”
林乔拍了拍他的手,眼眶有点热。
陈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峥考上了?快让我看看!”
傅寒峥把通知书递给她。
陈秀英看了半天,眼泪就下来了。
“好,好,真好。”
橘子跳上桌子,凑过去闻了闻那张纸,然后不屑地走开了。
“橘子不懂。”傅寒峥笑着摸摸它的头,“这是清华,不是鱼干。”
橘子甩了甩尾巴,走了。
那天晚上,家里来了很多人。
傅延琛和傅延昭都来了,周管家也来了,顾明远也来了。
陈秀英做了一大桌子菜,摆满了整个餐桌。
傅寒峥坐在主位上,被一圈人围着。
“小峥,敬你一杯。”傅延琛举起酒杯,“爸爸以你为荣。”
傅寒峥端起饮料,和他碰了碰。
“谢谢爸。”
傅延昭在旁边说:“以后去北京,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那边有朋友。”
“谢谢叔叔。”
周管家笑眯眯地说:“少爷,老太爷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
傅寒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太爷爷会高兴的。”
顾明远看着他,感慨地说:“我认识你妈的时候,你还在她肚子里。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傅寒峥笑了笑,看向林乔。
林乔坐在旁边,正低头吃菜。
她今晚话不多,一直在笑。
但傅寒峥知道,她心里肯定有很多话没说。
宴席散了之后,客人陆续离开。
傅延琛走之前,在林乔面前站了一会儿。
“林乔。”
林乔抬头看他。
傅延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这些年,辛苦了。”
林乔摇摇头。
“不辛苦。”
傅延琛点点头,转身走了。
傅寒峥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看见林乔站在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满院都是银白色。
“妈妈。”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林乔转头看他。
“怎么不进去?”
“想陪你看会儿月亮。”
林乔笑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傅寒峥突然开口。
“妈妈,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乔看着他。
“说吧。”
傅寒峥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说,“我知道你是穿越来的,我知道原着里的我,是个冷血无情的大佬。”
林乔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傅寒峥说,“大概十岁左右吧。我做梦梦到了我的上一世,我们的世界是一个作者写的一本书。”
林乔沉默了。
林乔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寒峥看着她,目光很温和。
“妈妈,我想说的是,不管我是怎么来的,不管原着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我妈。”
林乔的眼眶红了。
“这些年,你一个人带我,吃了很多苦。我都记着。”
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谢你。”
林乔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大男孩。
月光落在他脸上,和十八年前那个皱巴巴的小老头重叠在一起。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孩子,”她说,“谢什么。”
傅寒峥握住她的手。
“妈妈。”
“嗯?”
“以后我来照顾你。”
林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林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007,”她在心里说,“你还在吗?”
“在的,宿主。”
“你说,我这辈子,算是活够本了吗?”
007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您这辈子,不仅活够本了,还赚了。”
林乔笑了。
“赚了什么?”
“赚了一个儿子。”007说,“赚了一屋子人。赚了这十八年。”
林乔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007,”她突然说,“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辛苦你了。”
007愣了一下。
“宿主,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林乔说,“就是想谢谢你。”
007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宿主,能遇到您,是我的福气。”
林乔笑了。
“行了,别煽情了。睡觉吧。”
“好。”
林乔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她脸上,安详而宁静。
第二天早上,林乔起来的时候,傅寒峥已经出门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妈妈,我去学校办点事。早饭在锅里,记得吃。晚上回来陪你吃饭。——峥峥”
林乔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陈秀英从厨房出来,笑着说:“小峥写的?这孩子,现在越来越懂事了。”
林乔点点头。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陈阿姨,今天吃什么?”
“您爱吃的,小米粥,包子,还有小峥给您留的鸡蛋。”
林乔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很暖。
傅寒峥大二那年,交了一个女朋友。
叫苏眠,是他同系的同学,长得很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
寒假的时候,傅寒峥带她回家。
林乔在门口迎接,看见那个女孩子,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儿子长大了,有女朋友了。
苏眠很懂事,进门就喊阿姨,还带了礼物。
林乔接过礼物,笑着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苏眠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来,应该的。”
傅寒峥在旁边看着,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那天中午,陈秀英做了一大桌子菜。
苏眠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夸了一遍,夸得陈秀英合不拢嘴。
饭后,林乔和苏眠在客厅聊天。
傅寒峥在厨房帮忙洗碗,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
“阿姨,”苏眠说,“峥峥经常提起您。”
林乔笑了笑。
“他说我什么?”
“说您特别厉害。”苏眠说,“一个人把他带大,还把他教得这么好。”
林乔摇摇头。
“是他自己争气。”
苏眠看着她,认真地说:“阿姨,您放心,我会对峥峥好的。”
林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苏眠走后,傅寒峥坐在林乔旁边。
“妈妈,你觉得她怎么样?”
林乔看着他。
“你喜欢就好。”
傅寒峥笑了。
“我喜欢。”
林乔点点头。
傅寒峥靠在她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妈妈,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林乔摸了摸他的头。
“好。”
傅寒峥二十五岁那年,结婚了。
新娘是苏眠。
婚礼办得很隆重,来了很多人。
傅延琛和傅延昭都在,周管家也在,陈秀英也在。
林乔坐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儿子站在台上,穿着西装,牵着新娘的手。
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
和原着里那个冷血无情的大佬,完全是两个人。
司仪问:“傅寒峥先生,你愿意娶苏眠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永远?”
傅寒峥看着苏眠,说:“我愿意。”
台下响起掌声。
林乔的眼眶红了。
傅延琛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林乔转头看他。
傅延琛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乔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
橘子已经不在了,三年前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在傅寒峥怀里闭上了眼睛。
陈秀英也退休了,回老家养老去了。逢年过节还会打电话来,声音还是那么精神。
傅寒峥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
林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宿主,”007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您在想什么?”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她说,“时间过得真快。”
007没说话。
林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她想起十八年前那个晚上,她躺在面包车的后备箱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第三章。
现在呢?
她不仅活过了第三章,还活过了好多好多章。
她把儿子养大了,看着他结婚,看着他有了自己的家。
她这一辈子,够了。
“007,”她说,“谢谢你。”
007愣了一下。
“宿主,您今天怎么老谢我?”
林乔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谢谢你。”
007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宿主,也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您让我陪了您这么多年。”007说,“谢您让我看到一个这么好的故事。”
林乔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灯火,嘴角慢慢弯起来。
“007,你说,傅寒峥以后会是个好丈夫吗?”
“会的。”007说,“他是您教出来的。”
林乔点点头。
“也是。”
窗外,月光很亮。
屋里,灯光很暖。
林乔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傅寒峥三十岁那年,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个女孩。
林乔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眶红红的。
“妈,”傅寒峥在旁边笑,“你抱孩子的姿势还这么熟练。”
林乔瞪了他一眼。
“废话,我抱大的。”
苏眠躺在床上,虚弱地笑着。
“妈,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林乔愣了一下。
“我取?”
“嗯。”傅寒峥说,“您是她奶奶,当然您取。”
林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想了很久。
“叫傅念恩吧。”她说。
“念恩?”傅寒峥问,“什么意思?”
林乔抬起头,看着他。
“念恩,”她说,“感恩的意思。感恩这辈子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傅寒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名字。”
他把手放在林乔肩膀上。
“妈,谢谢你。”
林乔摇摇头。
“谢什么。”
她把小念恩抱在怀里,轻轻晃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很暖。
那天晚上,林乔回到家,坐在阳台上。
月光很亮,照得满院都是银白色。
“007,”她说,“你还在吗?”
“在的,宿主。”
林乔笑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在。”
“我一直在。”007说,“会一直在。”
林乔沉默了一会儿。
“007,你说,我这辈子,算不算圆满了?”
007想了想。
“算。”他说,“您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傅寒峥的命运。您把他从一个冷血无情的大佬,养成了一个有爱有温度的人。”
林乔点点头。
“那就好。”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弯起来。
“007,我想再活二十年。”
“为什么?”
“看着念恩长大。”林乔说,“看着她变成一个小姑娘,看着她上学,看着她谈恋爱,看着她结婚。”
007笑了。
“好,那我们就再活二十年。”
林乔也笑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安详而宁静。
很多年后,有人问傅寒峥:“你妈是什么样的人?”
傅寒峥想了想,说:“是个普通人。”
那人愣了一下。
傅寒峥接着说:“但她用普通人的方式,做了不普通的事。”
他顿了顿,笑了。
“她把我养大了。”
那人没再问。
傅寒峥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她抱着他去医院的夜晚。
想起她给他做的那些难吃的饭。
想起她站在校门口等他放学的身影。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没工夫恨你。”
“每个人家都不一样,但有爱就是好家。”
“妈在这儿。”
傅寒峥的眼眶有点红。
他低下头,轻轻笑了。
“妈,我想你了。”
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好像有人在回应他。
又好像只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