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峥十岁那年，林乔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她在那家广告公司干了五年，从普通文案做到了创意总监。工资翻了三倍，手下管着十几号人，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傅寒峥坐在沙发上，抱着橘子，面前摊着作业本。
“怎么还不睡？”林乔放下包，走过去。
“等你。”傅寒峥抬起头，“陈奶奶说你今天加班，让我先睡。但我想等你回来。”
林乔心里一暖，在他旁边坐下。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傅寒峥合上作业本，“妈妈，你饿不饿？陈奶奶留了饭，在锅里温着。”
林乔愣了一下。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我不饿。”她摸了摸他的头，“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傅寒峥点点头，抱着橘子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
“妈妈。”
“嗯？”
“你别太累了。”他说，“我现在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你不用那么拼。”
林乔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十岁了。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那天晚上，林乔躺在床上，跟007聊天。
“你说，我是不是陪他的时间太少了？”
007沉默了一秒。
“宿主，您是单亲妈妈，要工作养家，没办法。”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007打断她，“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您看看傅寒峥，比同龄人都懂事，成绩也好，还有一堆朋友。这都是您的功劳。”
林乔没说话。
她想起傅寒峥刚才说的那句“你别太累了”。
这孩子，从来不说这些的。
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傅寒峥十岁那年秋天，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
他报了四百米跑。
林乔特意请了半天假，去给他加油。
操场上人很多，家长学生挤成一团。林乔找了个靠前的位置，举着手机准备录像。
发令枪响。
傅寒峥冲出去，跑在第三的位置。
林乔紧张得手心冒汗，嘴里念叨着“加油加油”。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傅寒峥开始加速。
超过了一个。
又超过了一个。
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林乔激动得跳起来，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傅寒峥跑过来，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但笑得特别灿烂。
“妈妈！我第一！”
林乔蹲下来，一把抱住他。
“我儿子太棒了！”
旁边有人拍照，有人鼓掌。傅寒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在林乔肩膀上。
那天晚上，林乔把录像发到了家庭群。
傅延昭秒回：“厉害！”
傅延琛也回了：“我儿子就是牛。”
周管家发了一串大拇指。
傅寒峥抱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看，笑得合不拢嘴。
“妈妈，叔叔夸我了。”
“嗯，看见了。”
“爸爸也夸我了。”
“嗯。”
“周爷爷也夸我了。”
林乔看着他那个高兴劲儿，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其实挺简单的。
有人夸就开心。
傅寒峥十岁那年冬天，陈秀英的儿子结婚，她请了半个月假回老家。
那半个月，林乔一个人带孩子。
早上送上学，晚上接放学，中间还要上班，忙得像个陀螺。
傅寒峥很乖，自己写作业，自己洗澡，自己收拾书包。
有一天晚上，林乔加班回来，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作业本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妈妈，饭在锅里。我先睡了。晚安。”
林乔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
她走进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是热着的饭菜。
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米饭。
都是傅寒峥自己做的。
林乔尝了一口，味道一般，但能吃出来是用心做的。
她坐在餐桌前，把那顿饭吃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她给陈秀英打了个电话。
“陈阿姨，您什么时候回来？”
陈秀英在电话那头笑：“怎么，想我了？”
林乔也笑了。
“想您的饭了。”
傅寒峥十岁那年，还发生了一件事。
他的作文获奖了。
题目叫《我的妈妈》。
林乔是后来才知道的。班主任给她打电话，说傅寒峥的作文被选去参加市里的比赛，得了一等奖。
“他写的什么？”林乔问。
班主任说：“写您一个人带他长大的故事。”
林乔愣了一下。
当天晚上，她问傅寒峥要那篇作文看。
傅寒峥有点不好意思，磨蹭了半天才拿出来。
林乔接过来，低头看。
《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一个人带我长大。小时候我经常生病，她半夜抱着我去医院，一坐就是一整夜。我发烧的时候，她整夜不睡，用湿毛巾给我擦脸。
她工作很忙，但从来不会忘记接我放学。有时候她加班到很晚，但第二天早上还是会给我做早饭。
她不会做饭，但为了我学会了。虽然做得不好吃，但我每次都吃光光。
她教会我很多事。要善良，要勇敢，要帮助别人，要保护自己。她说，人活着不是为了比别人强，是为了比昨天的自己强。
我的妈妈很普通。她不漂亮，也不年轻。但她是我心里最好的人。
我爱我的妈妈。
林乔看完，半天没说话。
傅寒峥在旁边忐忑地看着她。
“妈妈，写得不好吗？”
林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写得很好。”她说，“特别好。”
傅寒峥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林乔把他抱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007说：“宿主，您哭了。”
林乔没说话。
她确实哭了。
但不是难过。
是高兴。
那天晚上，林乔把那篇作文拍了照，发给了傅延琛和傅延昭。
傅延昭回：“这孩子，随你。”
傅延琛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我儿子写得真好。”
林乔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弯。
傅寒峥十岁那年寒假，傅延琛带他去滑雪。
林乔没去。
她公司有个大项目要赶，走不开。
傅寒峥出发前，站在门口，抱着她的腿。
“妈妈，你真的不去吗？”
林乔蹲下来，给他整理围巾。
“妈妈要工作。你好好玩，回来给妈妈讲。”
傅寒峥点点头，亲了她一口。
“那我走了。”
林乔站在门口，看着他和傅延琛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突然有点难过。
“宿主，”007说，“您要是舍不得，就跟去呗。”
林乔摇摇头。
“他有自己的生活。”她说，“我不能一直拴着他。”
007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您有时候想得太多。”
林乔笑了。
“也许吧。”
那几天，林乔一个人在家。
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屋里空荡荡的。
橘子跳到她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摸着橘子的脑袋，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家里有个小孩跑来跑去。
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第四天晚上，傅寒峥打电话来。
“妈妈！”
“玩得开心吗？”
“开心！”傅寒峥的声音兴奋得不行，“我学会滑雪了！今天从最高的地方滑下来，爸爸都追不上我！”
林乔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那就好。”
“妈妈，你想我了吗？”
林乔愣了一下。
“想了。”
“我也想你。”傅寒峥说，“特别想。明天就回去了，你给我做好吃的好不好？”
林乔笑了。
“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橘子。
“007，”她说，“我好像真的有点想他了。”
007没说话。
但林乔知道他在笑。
傅寒峥十岁那年春天，林乔的公司发生了变动。
老板要退休，公司被收购。新来的管理层大换血，她这个创意总监的位置岌岌可危。
她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回家倒头就睡，连跟傅寒峥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傅寒峥很懂事，从来不抱怨。
但有一天晚上，林乔回家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傅寒峥坐在沙发上，没睡。
“怎么还不睡？”林乔问。
傅寒峥看着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妈，你是不是要失业了？”
林乔愣住了。
“谁说的？”
“王浩说的。”傅寒峥说，“他说他爸爸公司也被收购了，然后他爸爸就失业了。”
林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担心妈妈会失业？”
傅寒峥点点头。
林乔把他搂进怀里。
“儿子，妈妈不会失业的。”她说，“就算失业了，也能再找到工作。妈妈有本事，不怕。”
傅寒峥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吗？”
“真的。”林乔说，“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寒峥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表情放松下来。
“那……如果你失业了，我可以少吃点零食，把钱省下来。”
林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好。”她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傅寒峥认真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乔躺在床上，想着傅寒峥说的话。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知道担心妈妈了。
“宿主，”007说，“您儿子真好。”
林乔点点头。
“是啊。”
真好。
那场风波最后平安度过了。
林乔保住了工作，还升了职，成了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那天她签完合同，第一时间给傅寒峥打电话。
“儿子，妈妈升职了！”
傅寒峥在电话那头欢呼起来。
“那是不是可以给我买那个乐高了？”
林乔笑了。
“买！”
傅寒峥十岁那年暑假，林乔带他去了一趟福利院。
那是她上辈子长大的地方。
站在福利院门口，林乔有点恍惚。
二十年了。
铁门还是那个铁门，楼房还是那个楼房。只是墙上的漆重新刷过，院子里多了几个滑梯和秋千。
“妈妈，这是哪里？”傅寒峥问。
林乔低下头，看着他。
“这是妈妈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傅寒峥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住在这里？”
林乔点点头。
她没多说。
傅寒峥也没多问。
他们在福利院待了一下午。
林乔见了几个老员工，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还在。他们认出她，拉着她的手说“小乔长大了”。
傅寒峥在旁边乖乖地站着，不时被老员工摸摸头。
“这是你儿子？”
“嗯。”
“真像你。”
林乔笑了笑。
离开的时候，傅寒峥突然问：“妈妈，你小时候在这里，开心吗？”
林乔想了想。
“开心。”她说，“虽然没爸爸妈妈，但有很多人照顾我。”
傅寒峥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小时候，也会想有爸爸妈妈吗？”
林乔愣了一下。
这孩子，问的问题总是这么直接。
“会。”她说，“但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林乔想了想，“想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傅寒峥点点头。
他握住林乔的手。
“妈妈，你现在有我。”
林乔低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那张小脸上，眼睛亮亮的。
她弯下腰，亲了亲他的额头。
“对。”她说，“妈妈现在有你。”
那天回家的路上，傅寒峥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妈妈，”他突然说，“我以后要挣很多钱。”
林乔愣了一下。
“为什么？”
“给福利院的小朋友。”傅寒峥说，“让他们也有好吃的，好玩的。”
林乔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心太软了。
“好。”她说，“那你得好好学习。”
傅寒峥点点头。
“我会的。”
那天晚上，林乔跟007聊天。
“你说，他以后真的会成为大佬吗？”
007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好人。”
林乔笑了。
是啊。
好人比大佬重要。
傅寒峥十岁那年秋天，林乔做了一件大事。
她买了一套新房子。
不是原来的那套，是更大的，带院子的，离学校更近的。
搬家那天，傅寒峥兴奋得跑来跑去，每个房间都要看一遍。
“妈妈！我的房间好大！”
“妈妈！院子里可以种花吗？”
“妈妈！橘子可以随便跑了吗？”
林乔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跑来跑去，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傅延琛也来了，帮忙搬东西。
他看着那套房子，说：“这地段，这面积，得不少钱吧？”
林乔点点头。
“这些年攒的。”
傅延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乔，你真的很厉害。”
林乔笑了笑，没说话。
傅寒峥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妈妈，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对。”
“一直住吗？”
“一直住。”
傅寒峥咧嘴笑了，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豁口。
“太好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
陈秀英做了一大桌子菜，傅延琛也在。
傅寒峥坐在中间，左边是林乔，右边是傅延琛，对面是陈秀英。
橘子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妈妈，”傅寒峥突然说，“我觉得我们家真好。”
林乔看着他。
“是吗？”
“嗯。”傅寒峥点点头，“有妈妈，有爸爸，有陈奶奶，有橘子。还有新房子。真好。”
林乔的眼眶有点热。
她摸了摸他的头。
“对。”她说，“真好。”
那天晚上，傅寒峥睡着之后，林乔站在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满院都是银白色。
“宿主，”007的声音轻轻的，“您高兴吗？”
林乔想了想。
“高兴。”她说。
“因为买了新房子？”
“不全是。”林乔说，“因为……”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因为她想起了十年前。
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躺在面包车的后备箱。
现在呢？
她有儿子，有房子，有事业，有朋友。
还有一只猫。
“007，”她说，“谢谢你。”
007愣了一下。
007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宿主，是我该谢谢您。”
林乔也笑了。
月光下，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但她不觉得孤单。
因为她知道，屋里有个小人儿，正在梦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