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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3章 收成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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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广陵听懂了,三个选项,方令舟认为自己排在最后。

    可乾军兵强马壮,有项瞻、徐云霆与燕行之一起坐镇,届时分兵同时迎击他与萧执,连带攻取城池,似乎也不是办不到。

    方令舟像是猜到庞广陵在想什么,又笑道:“到那时候,谁还会在意一条地道呢?”

    庞广陵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天灵盖。

    “君侯的意思是……”

    “景山。”方令舟轻声打断,没有过多解释,就只是凝视着他,“那晚我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庞广陵当然记得:你从少年时便跟着我,我不会舍弃你。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

    方令舟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往前走。

    庞广陵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想说城中百姓何其无辜,那些禁军将士何其无辜,那些一直追随方令舟的豫州老兵何其无辜?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也是那条地道上的一员。

    ……

    春去夏来,润州城外的田野已是一片葱茏。

    稻禾在微风中摇曳,抽穗扬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除此之外,营地周围还开垦了不少菜畦,如今也已是瓜果满架。

    乾军将士们轮班照料农田,进行日常操练,竟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不仅没觉得累,军心反倒更加强盛。

    而城头守军,却从最初的嘲讽,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如今的焦躁。

    方令舟那张「敌军粮草不继」的榜文,起初还能让人安心,可当绿油油的庄稼一天天长高,谎言便如春冰般渐渐消融,最后连痕迹都不剩。

    他们眼睁睁看着敌人在城下把荒地变成沃野,把战场变成家园,每日逍遥自在,而自己却困在城里,虽然饿不着,但人心还是一天天空下去。

    尤其是当城内粮铺售卖的粮食数量越来越少,因买不到粮食而聚众官府讨要说法,却遭到驱逐下狱乃至屠杀的百姓越来越多时,他们也开始私下议论,开始张望,甚至开始有人趁着夜色缒城而下,逃离这个越发冰冷且不见希望的牢笼。

    方令舟没有阻拦,也拦不住。

    他只是沉默地加固城防,沉默地清点粮草,沉默地计算着还能撑多久。

    五月初十,芒种。

    稻田里的水映着天光,秧苗已经分蘖,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项瞻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株稻禾,仔细端详。

    “嗯,长势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稻禾放回水里,洗净手上的泥,接过贺云松递来的布,“再有两个月,应该就能收割了。”

    “方令舟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徐云霆站在一旁,望着这片望不到头的稻田,轻声道,“昨夜细作传回消息,城里已经开始限量配给,百姓三日两餐,守军一日一餐,有将士受不了,趁夜从城墙上逃出,不到半个月,少说也有两千来人了。”

    “这么快就撑不住了?”项瞻擦了手,将布递回去,负手望向远处那道城墙,笑了笑,“朕还想着城内存粮这么多,他还能坚持个两三年呢。”

    “粮食是多,供给大军绰绰有余,但还有百姓呢。”徐云霆说道,“先不说豫州军与荆州军,光是禁军的家眷,几乎就有大半在城里,方令舟不可能不管他们。”

    “呵呵,朕看他也是急了,要么就管彻底,要么就彻底不管,像他这种,不是军心没稳住,民心也丢了?”项瞻说完,又啧了一声,有些疑惑,“不应该啊,方令舟向来是懂得取舍,且心思狠辣,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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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云霆与一旁的燕行之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微微摇头,显然也想不通,方令舟为何会用限量配给的方式,只道他是真的慌了。

    “陛下打算何时动手?”燕行之问。

    “朕何时说过要动手?”项瞻看了燕行之一眼,“既然已经准备好长期围困了,那就围彻底。最好是等城里自己乱起来,朕可不想费了这么大的劲,最后得到的,还是一座血肉横飞的城池。”

    燕行之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要的是一座尽可能完整的润州,是城破之后能迅速安定的人心。

    这需要耐心,而耐心,恰恰是方令舟最缺的东西。

    六月十三,小暑。

    天气一天热过一天,稻田里的水被晒得发烫,稻禾却越发茁壮,已经开始灌浆。

    项瞻每隔几日便要去田里走一遭,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偶尔也会在正午时分,顶着烈日巡视。

    将士们见皇帝都如此上心,更不敢懈怠,锄草、施肥、引水,样样做得仔细。

    与此同时,地道口的暗哨从未撤离。

    项瞻始终相信,方令舟会从那条地道里走出来,或许是一个人,或许带着亲信,但一定会来。

    他等得并不焦急,因为他知道,困在城里的人比他更急。

    七月中旬,水稻泛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风吹过时,金浪翻滚,美不胜收。

    项瞻在田埂上站了片刻,又蹲下身,掐了一穗,放在掌心搓了搓,谷粒饱满,带着微微的潮气。

    “再晒两三日,就能割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对身旁的贺青竹道,“去请两位都督与各军主将,来中军议事。”

    贺青竹应声而去。

    项瞻又望了一眼即将丰收的田野,翻身上马,往中军大营驰去。

    回到帐中,他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套上传承铠,坐到帅案后,铺开一张舆图,目光落在润州城四周的水陆要道上,开始思忖收割期间的兵力部署。

    不多时,徐云霆与燕行之并肩而来,齐齐抱拳:“陛下。”

    “先坐。”项瞻抬了抬下巴,继续盯着舆图。

    二人落座,见项瞻在思索,也不打扰,安静地喝着茶。

    接着,聂云升、裴恪、林如英陆续赶到。聂云升甲胄上还沾着尘土,显然刚从巡哨线上下来;裴恪与林如英则是从屯田区过来,虽已经换上了甲胄,只脸色都被晒得通红。

    “柳磬还没到?”项瞻抬起头,扫了一眼帐内。

    “重骑营路远些,估摸还得一盏茶的功夫。”徐云霆道。

    项瞻嗯了一声,靠回椅背,示意众人先坐。

    裴恪一屁股坐到马扎上,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笑道:“这稻子长势是真喜人,末将在北地带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壮的穗子。”

    “荆州地肥水足,加上将士们伺候得精心,自然差不了。”林如英接过话,又看向项瞻,“陛下召我们来,是为了过两日收割的事吧?”

    “稻子熟了,方令舟不会干看着。”项瞻点头道,“朕估摸着,他十有八九会趁着我们抢收的时候,出城捣乱,甚至发动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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