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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卷着枯叶在宫墙上来回碰撞,宛若鬼嚎。
方令舟步履匆匆,直到远离了延华宫的范围,转入一条无人的夹道,才猛地停下脚步,沉声道:“说仔细些。”
庞广陵趋前一步,快速回道:“一个时辰前,吴忌与李懿集结了本部两万余人马,整顿行装,想要强开城门,被庞槐率部众堵住去路,双方正在营前对峙,局势一触即发。”
“因为那份檄文?”方令舟立刻觉察到了原因。
“正是。”庞广陵点头道,“吴忌乃是东宫近卫统领,李懿更是萧庭安生前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本就对太子之死存疑,如今见到陆整檄文,更是群情激愤。还好,那庞槐虽跟了萧庭安一段时间,但心底还是忠于延武帝的,并没有与他们沆瀣一气。”
方令舟微微颔首,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芒,但神色间并无太大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预料之中,却又提前到来的麻烦。
“君侯,是否传令各部做好准备?”庞广陵又问。
“不必。”方令舟一抬手,冷笑道,“就凭他们,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略略抬眼,眺望宫墙之外,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似乎还隐隐传来营垒间特有的低沉嘈杂。
“这天,似乎要下雪了。”方令舟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随即迈步向着皇宫外走去,“走吧,带上两营骑兵,随本侯去会会他们。”
……
荆州军大营,位于润州城东南隅校场,紧邻东市与几条主要街道,占地极广。
此刻,这座平日里井然有序的军营,已然成了剑拔弩张的战场。
营门内外,两拨人马壁垒分明。
一方是吴忌与李懿的兵马,两万余人甲胄鲜明,列阵严整,前排刀盾手半跪于地,后排长枪兵枪尖斜指,两侧又有数千骑兵以及弓箭手,皆马刀出鞘,引弓待发。
阵前,吴忌跨骑骏马,未着全甲,只穿了便于行动的武服,左手紧握一份檄文,右手则按在腰刀柄上,虎目圆睁;在他身旁,李懿则是一身硬甲,手持一柄长刀,同样面色凝重。
另一方,自然就是剩余的荆州军,近三万人虽人数占优,但队列参差不齐,甲胄新旧不一,士气明显不如对面。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死死堵住了通往城门和营外的主要通道。
老将庞槐银髯飘动,拖刀立马于阵前,面色沉肃,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威压,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无奈与焦灼。
吴忌的喝骂与威胁不断响起,庞槐却纹丝不动,只是时不时往皇宫方向望上一眼。
就在气氛即将达到临界点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方令舟一身戎装,在两千多骑兵的簇拥下疾驰入营,直至两军阵前方才勒马。
“是淮侯……”.
“方令舟……”
两个阵营里,几乎同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方令舟充耳不闻,一夹马腹,走向吴忌与李懿等人,满脸都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在二人面前约莫十数步的位置停下,打量了二人几眼,才不冷不淡地问道,“吴统领,李将军,突然集结兵马,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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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忌见到方令舟,眼中怒火更炽,猛地举起手中檄文,咬着牙质问:“方令舟,你来得正好,我只问你一句话,这檄文所写,是不是真的?”
方令舟眼睛微眯:“檄文?什么檄文?”
“陆相的檄文!”吴忌一字一顿,“陛下被你软禁,太子殿下被你构陷而死,朝中大臣被你屠杀……这些,是不是真的?”
方令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讽,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吴统领,你是太子心腹,本侯敬你忠心,但你可曾想过,这檄文是谁射进城来的?”他抬手指向城外的方向,“是乾军,我们的敌人,敌人的话,你也信?”
“陆相不是敌人。”吴忌厉声道,“他是大荣宰相,一生清正,从不妄言,他既然写了这檄文,就一定有其道理!”
“可他已经投降了。”方令舟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冷意,“一个投降敌人的叛臣,他的话还可信么?项瞻兵临城下,围城数月,用尽手段,所求无非是破我城池……亏你自幼跟在太子身边,此等粗劣的攻心之计,居然辩不出来?”
“你……”
“还有你们!”方令舟不给吴忌说话的机会,骤然抬手指着他身后的一众将领,“国难当头,强敌环伺,尔等世受国恩,不思同心戮力,共保社稷,反而听信敌人谣言,自乱阵脚,甚至欲挟众出城,你们将陛下置于何地?将太子殿下在天之灵置于何地?又将这满城百姓,置于何地?”
这一番话,可谓义正辞严,不少将领与军士脸上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犹疑神色。
但吴忌却丝毫不为所动,原因很简单,萧庭安与项瞻之间的秘密联系,他全都知道,相比方令舟这个没有落定的太子岳父,他更相信项瞻,或者说,更相信萧庭安的眼光。
他对太子之死的怀疑,对方令舟的警惕,早已深植于心,陆整的这份檄文,不过是点燃他心里那堆干柴的最后一点火星。
吴忌刚要再说什么,一旁的李懿突然小声开口:“吴统领,情况有变,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不妨先让一步。”
“怎么让?”吴忌皱眉道。
李懿又附耳低语了一句什么,吴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淮侯,我可以不信这檄文,但有一件事,必须当面问个明白。”
“你说。”
“太子殿下究竟是怎么死的?”
“太子与陛下发生争执,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并威胁圣驾,在与禁军动手时,不幸被流矢所中,当场……”
“我要面见陛下。”吴忌打断了他,“我要当面问陛下,太子殿下是否真的谋反,又是否真的死于乱军之中。同样,我要亲眼见到陛下安然无恙,否则,今日就算背负叛军之名,我也要带兄弟们出城,去见一见陆相,问一问大乾皇帝,看看这檄文究竟是不是攻心之计!”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万余人齐声低吼,刀枪并举,声势惊人。
庞槐所部也随之紧张起来,阵线微微前压,气氛再次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营中寒风呼啸,卷动旗帜,发出猎猎声响。
方令舟静静地与吴忌对视了片刻,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但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旋涡在缓缓转动,计算着利弊,权衡着得失。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