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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6章 心生不满
    项瞻若有所思,又转过身,微仰着头,继续观察舆图。

    

    图上线路繁杂,朱笔勾勒出乾军已经攻克之地,扬州自不必说,梁州十三郡,也已尽在掌握。

    

    之所以进攻的如此之快,除了罗不辞与聂云升善于用兵,也归功于当初项瞻离开邯城前,让张峰砍掉了崔明德的脑袋。

    

    梁州军本就已经吃了几次败仗,在见到自家大都督的首级后,并没有爆发出同仇敌忾的雄心,士气反而一落千丈,尽管有陆整那位宰相,以及大将陈葵极力维持,却再没有一战之力。

    

    最终结果,就是被打的一直往润州城方向撤退,在碰上围城的乾军主力后,又转道南下,逃窜千里。

    

    而荆州九郡,乾军已得其六,除了润州所在之武璋郡,剩余的两个也被分成了好几块,无法相连,陷落是迟早的事了。

    

    “原来陈葵早就不在附近了,只是城内要传递消息……”项瞻微蹙着眉,心中暗忖,“如此态势,还传递什么消息?运输补给就更不可能了,各地都是流民,想来未曾攻克的郡县也已经拿不出粮食,哪还有补给可以运输?”

    

    他吁了口气,背着手,低着头,在舆图前缓缓的左右踱步。

    

    如今想要依靠萧庭安战场起义,兵不血刃夺取润州,已经是不可能了。

    

    萧执会投降吗?

    

    绝不可能,他知道投降的结果,必死无疑。那等弑君杀父而窃取帝位的冷血畜生,哪怕是让天下人陪葬,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性命。

    

    强攻不可取,润州作为几朝皇都,城池规模庞大,城墙高耸,壕沟深险,防御力极其雄厚。

    

    城内敌军少说还有近二十万,还有无数百姓,城内的人口,甚至比七八个县的加起来还要多,这要是强攻,输赢是一回事,还不知要造成多少死伤。

    

    那就只有围困了。

    

    若是围困,又要耗费多久时间?城内粮草储备有多少?士气如何?眼下谁是守城主将?方令舟?还是其他什么人……

    

    自己信任二人,什么都不曾过问,可他们真就什么也不上报,一切也不清楚……

    

    言念至此,项瞻站停脚步,抬头看向徐云霆与燕行之:“二位在此已有半年之久,可有破城之策?”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徐云霆又微微侧过头,不曾开口。

    

    燕行之倒是上前一步,抱拳道:“启禀陛下,臣等确有破城之策,只是……”

    

    “只是什么?”项瞻沉声道,“不要吞吞吐吐,更不要再让朕追问!”

    

    “……是!”燕行之嘴角抽了两下,转身来到大帐另一侧的巨幅沙盘前,指着上面的城池说道,“陛下请看,润州城虽坚固,却有一处致命弱点,即护城河北与江水相连。我军若能趁冬季枯水期,以沙袋填塞上游河道,断其水源,同时以火船顺流而下,焚烧水门,可破其水师防护。”

    

    他抱了抱拳,“届时壕沟断流,天堑不再,城门被破,我三十万大军三面齐攻,或可一举而下。”

    

    “枯水期……”项瞻盯着沙盘上那条蜿蜒的蓝色水线,“还有多久?”

    

    “不足一月。”燕行之答道,“但此策有一险,填河需数万民夫,且要在敌军防备下行动,死伤必重。再者,火船一旦放出,便无法收回,城中百姓聚居,恐遭池鱼之殃。”

    

    大帐内再度沉寂。

    

    项瞻沉默良久,不置可否,头也不抬的淡淡问道:“徐都督,你也是这个想法?”

    

    “是,不过……”徐云霆迟疑道,“确如燕都督所说,此战伤亡,或许会无法控制。”

    

    项瞻扭过头瞥了他一眼,又看看燕行之,忽然轻笑一声,心中暗忖,看来事情还是到了最坏的一步。

    

    他缓缓直起身,掠过二人,也掠过林如英与裴恪等将,站到帐门前。

    

    晨光已穿透薄雾,营内有士兵们此起彼伏的操练声,远处,润州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若隐若现。

    

    帐内外众将都静静地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去多久,项瞻终于再度开口:“传令,即日起,我军每日于城下演武,旌旗往来,鼓声不绝,让城内知道,我们有耐心,也有决心。再遣使者……”

    

    他顿了顿,“持国书,以议和之名入城面见萧执,且先看看,他究竟是死是活。”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打了这么久,南荣已是强弩之末,这个时候议和,岂不是前功尽弃。

    

    裴恪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被燕行之抬手拦住。

    

    项瞻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不在意,继续说道:“国书内容要让荣廷无法接受,要在见到萧执本人时再拿出来。若见不到,就及时毁掉,同时命城内细作广布谣言……”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了眼身后的徐云霆,“以徐都督定南侯之名,许萧执降后免死,流放边疆,自食其力,许萧氏族人以庶人身份正常生活,许朝中大臣……既往不咎。”

    

    燕行之眉头一皱,扭头看向徐云霆,徐云霆却是眸光微动,并未立刻应声。

    

    他垂首伫立,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幽光,面上波澜不惊,仿佛方才项瞻那句「以徐都督定南侯之名」,不过是寻常军令。

    

    然而,心底已如电转。项瞻此言,看似抬举,实则是将一柄双刃剑,轻轻搁在了他颈侧。

    

    “臣,领旨。”

    

    他抱拳的声音沉稳如常,却在抬眼的刹那,捕捉到项瞻余光中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徐云霆心中了然:这定南侯三个字,既是诱饵,也是枷锁。

    

    若萧执真降,是他徐云霆私许免死,皇帝可以翻脸不认,不应该说“可以“,以萧执对项谨做过的事,项瞻一定会翻脸不认。

    

    而若萧执不降,则是他徐云霆信口开河,皇帝无损威名,他却要担上轻诺寡信的污名。

    

    更深处,他嗅到了另一重意味,皇帝在试探,试探他是否真把自己当成了定南侯,是否会在「徐」字旗号与「乾」字王旗之间,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陛下,”徐云霆忽然开口,声音较平日低了半分,“臣以为,谣言还需再另行补充。”

    

    项瞻转过身,目光如深潭投石:“说。”

    

    “萧庭安。”徐云霆吐出这三个字,观察着项瞻眉梢那一瞬的紧绷,“萧执弑父夺位,天下皆知,然萧庭安生前仁厚,在士民心中颇有遗泽,臣请陛下允准,将萧庭安之死,乃延武帝与方令舟合谋冤屈之言论,一并散入城中。”

    

    他顿了顿,见项瞻未打断,便续道:“东宫余部尚在,太子近卫生死不明,萧执本就做贼心虚,闻此必疑;方令舟若真掌控全局,亦要分心清查。而我军……”

    

    徐云霆微微抬头,与项瞻四目相对:“……只需坐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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