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命人?”
李越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乾坤袋,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三个字透着一股邪异,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虞安城里那些被束缚的魂魄。
“你说的替命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邱宁谷伏在地上,背脊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死后残存的虚弱与恐惧。
“大人,小人本是葵水城葵水帮的采药队管事,姓邱名宁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灵魂深处的惊惧悉数吐出。
“一年前,我带着两百多个采药人进琵琶山脉采药。”
“队里有三个纳气八重,十几个纳气七重,剩下的也都是纳气中后期,按说只要不闯核心区域,采些外围的灵草是万无一失的。”
“可那天刚过午时,山脉里突然起了浓雾,浓得化不开,连神识都只能探出丈许远。”
邱宁谷的声音陡然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然后……然后就撞见了那东西。”
“那东西就站在雾里,看不清身形,可我只被它扫了一眼,就觉得神魂像是被冰锥刺穿。”
“浑身的灵力瞬间溃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肉身就化为一滩血水。”
他的魂体在月光下微微闪烁,似是承受不住那段记忆的冲击。
“等我再有意识时,就成了这副模样,被它用一种诡异的术法控制,成了最低等的奴仆。”
“它说,要想赎身,就得抓两个活人的魂魄给它。”
邱宁谷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像我这样的奴仆还有几百个,都是之前折在山脉里的修士。”
“我们被关在一处黑漆漆的空间里,日夜受着神魂灼烧之苦,若完不成任务,灵魂迟早会被熬成飞灰。”
“今夜不知为何,那大人突然松了禁制,给了我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出山脉抓人。”
“说是……说是要凑齐一千个替命魂,好做一场大祭。”
李越听到这里,指尖猛地收紧。
两百多人的采药队全军覆没,纳气九重的邱宁谷被一眼秒杀。
还能操控魂魄为其卖命。
这等手段,与他记忆中虞安城那位胡大娘的诡异,竟有几分隐隐的相似。
“控制你的那个四象境诡异,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李越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他还记得当年在虞安城,胡大娘那看似慈祥的笑容下,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那座城被称为“禁地”。
连葵水城的四象境强者都不敢踏足,能在里面安然立足的胡大娘,绝非普通角色。
若这次琵琶山脉的诡异真是她,那事情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邱宁谷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魂体上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
他张了张嘴,眼神先是茫然。
随即涌上浓浓的困惑,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不对啊……”
他喃喃自语,双手下意识地抓向自己的头颅。
“我怎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明明记得,就在刚才,关于那位“大人”的样貌、气息。
甚至是说话的语调,都清晰地烙印在魂识里。
可李越的问题刚出口,他的脑海就像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相关的记忆都像是被浓雾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凝重如潮水般涌来。
他见过类似的情况。
在虞安城,凡是试图谈论核心秘密的“居民”。
都会突然陷入这种诡异的失忆状态,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抹去了记忆。
“是不是感觉脑子里空空的,像是有块地方被硬生生挖走了?”
李越沉声道。
邱宁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灵魂都在发颤:“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大人您问之前,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可现在……现在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就好像那段记忆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李越缓缓颔首,指尖的灵力悄然运转。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对方不仅实力恐怖。
还能在这些被控制的魂魄上留下禁制,一旦触及关键信息,就会自动抹除记忆。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武力压制更让人忌惮。
此地不宜久留!
这个念头如同警钟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方山镇离琵琶山脉如此之近,那位诡异既然能放出奴仆抓人,说不定随时都能亲自现身。
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四象黄境尚可。
可面对这种能操控魂魄、抹去记忆的存在,怕是毫无胜算。
“大人……求您放过小人吧!”邱宁谷突然反应过来,再次伏倒在地,声音里满是哀求。
“小人肉身虽死,可魂体还能撑个七八十年。”
“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李越低头瞥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这世间若没有不得已的苦衷,谁不想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你刚才也说了,你来方山镇,是为了抓两个替命人。”
“我虽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容不得你这种为了苟活,就想拉旁人垫背的东西。”
话音未落,李越的灵魂之力骤然爆发!
第三境的灵魂力量如同无形的利刃,带着金之法则的锐利,朝着邱宁谷的魂体狠狠撞去!
“不——!”
邱宁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扭曲、溃散。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就化作点点荧光。
彻底湮灭在空气中,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几乎在同时,方山镇的各个角落,都响起了类似的惨叫声。
那些和邱宁谷一样,潜入镇子寻找替命人的魂魄,在李越爆发灵魂之力的瞬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碎。
月光下,无数荧光闪烁又熄灭,像是一场短暂的烟火,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李越收回目光,拉起一旁的陈兰,语气急促:“我们走!立刻离开这里!”
陈兰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急迫,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疾驰,很快便消失在方山镇的尽头。
只留下那座刚刚买下的小院,在月光下孤零零地立着。
院角的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