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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0章 继续施压
    (二合一大章)

    黑鸦立刻领会:“您的意思是,我们不盯方别,也不强闯可能设伏的地点,而是盯死从医院流出、送往特定地点的汤药?可是......医院煎药处看守严密,送药的人很可能也是他们安排的自己人,我们很难接近。”

    “不需要接近。”老刘走回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缸,抿了一口,眼中精光闪烁,“我们只需要确认,是否有固定的、非医院常规流程的汤药被送出医院,以及送出的频率、大致时间。再结合我们安插在医院外围的眼线,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员或车辆,在特定时段从医院侧门、后门等不那么显眼的地方离开,前往某个固定方向。”

    他放下茶缸,声音压得更低:“方别再谨慎,也做不到让每一次送药都天衣无缝。只要是人执行的任务,就一定有规律可循,有习惯可察。煎药需要时间,汤药趁热送达效果最好,这就限制了送药的时间窗口。而且,为了保密,送药的人选和路线很可能相对固定,变化太多,反而增加暴露风险。”

    黑鸦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像猎人观察猎物常走的路径一样,耐心地、隐蔽地,记录下所有可能与送药相关的异常动向。哪怕十次里只捕捉到一两次,也能勾勒出大致脉络。”

    老刘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手指沿着红星医院周边巷道缓缓移动。

    “医院东侧的小门,平时多为后勤、垃圾清运使用,人流量相对较少。西侧靠近住院部的通道,则常有家属和医护人员往来。”他顿了顿,“如果方别要秘密送药,很可能会选择东侧小门,时间或许会安排在早晚交接班、人迹相对稀疏的时段。”

    黑鸦点头:“明白了。我会加派人手,轮流盯住医院几个次要出口,尤其是东侧小门。重点记录每日早晚是否有固定人员提保温桶或药罐离开,以及离开后的行进方向。”

    “不止。”老刘补充道,“还要留意医院内煎药处附近的动静。虽然我们的人进不去,但可以观察是否有特定人员频繁往来药房与后勤区域,或者是否有不寻常的熬药气味在非规定时段飘出。另外……”

    他走到窗前,望向阴沉的天空:“通知我们在医院内部的那颗暗棋,暂时不要动,继续潜伏。但可以让他留意药房和中医科近几日的领药记录、煎药排班是否有异常调整。记住,只观察,不打听,更不行动。”

    黑鸦肃然应下:“是。那颗棋子培养不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

    老刘走回桌边,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方别和张铁军给我们摆了个迷魂阵。但再高明的阵,也有阵眼。霍文轩的药,就是阵眼之一。盯住它,也许就能找到破阵的缝隙。”

    “另外,十里铺那边虽然确认是陷阱,但也说明他们对药材运输极其重视。岭南的药材……龙涎香……”老刘喃喃自语,“这批药是真的,也真的要用在霍文轩身上。那么,下一批药材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线?医院现有的库存能支撑多久?”

    黑鸦眼睛一亮:“您是想……”

    “双管齐下。”老刘掐灭烟头,“一边盯送药链条,一边查药材供应链。方别能防住一次运输,不可能防住每一次。尤其是常规补给,总有松懈的时候。让我们在岭南的兄弟动起来,查清楚这批药材的采购渠道、运输周期,看看有没有机会在源头或中途做点文章。”

    “是,我立刻去安排。”黑鸦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杂货铺后院重归寂静。

    老刘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红星医院、东交民巷、西山以及永定门外十里铺这几个被反复圈点的位置。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方别用时间和空间织成了一张大网,而他和他的手下,就像误入网中的飞蛾,看似四面八方都是出路,实则每一步都可能触动致命的丝线。

    “不能急......越急越容易错。”老刘低声告诫自己,“方别在等我们出错,我们也在等他露出破绽。这场较量,比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但他心里清楚,时间并不站在自己这边。

    每过去一天,霍文轩康复的希望就多一分。

    每过去一天,方别和张铁军的布防就可能更完善一分。

    每过去一天,上峰施加的压力就重一分。

    。老刘坐在桌旁,盯着面前那份刚刚翻译完毕的电文,指尖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纸张,一直蔓延到心底。

    电文内容简短,却字字如刀:

    “不惜一切代价,一周内,必须看到结果。否则,按失职论处。”

    一周。

    只有七天。

    老刘缓缓靠向椅背,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搓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周......”

    现有的所有线索和布局,都需要时间——观察送药规律需要时间,调查药材供应链需要时间,等待医院内部那颗暗棋发挥作用更需要时间和契机。一周,太短了。

    方别和张铁军构筑的防御体系,看似处处是漏洞,实则环环相扣。西山、东交民巷、医院本部、药材运输,每一条线都在消耗、迷惑、试探他们。

    他们像一群在巨大迷宫外打转的老鼠,嗅得到里面的诱饵香气,却找不到真正安全的入口,每一次试探都可能触发致命的机关。

    硬闯?那是自杀。十里铺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

    智取?方别的心思缜密得可怕,每一步都走在他们前面。

    “除非……能打乱他的节奏,逼他犯错。”

    方别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主场,是那张由公安、医院、甚至普通百姓共同织成的保护网。是他本人沉稳如山的心态和对全局的掌控力。

    那么,他的弱点呢?

    老刘的目光缓缓扫过桌面上散乱的地图、电文和记录。

    霍文轩的治疗不能中断,这是方别的责任,也是他必须坚守的阵地。

    围绕治疗所进行的一切布置,人员调配、物资保障、信息管控......构成了一个精密但必然存在内在联系的系统。

    这个系统运转得越平稳,方别就越从容。

    如果......能让这个系统内部产生混乱呢?

    不是从外部强攻,而是在其内部制造压力、矛盾和猜疑。

    老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雏形在他脑中逐渐成型。这个计划需要动用他手中几乎所有能动用的资源,甚至包括那颗培养了十年、本应在最关键时刻才启用的暗棋。

    风险极高,一旦失败,他们在四九城乃至整个华北的情报网络可能遭到毁灭性打击。

    但成功的诱惑同样巨大。如果能打乱方别的部署,哪怕只是造成短时间的混乱和注意力转移,就可能创造出宝贵的窗口期,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核心——霍文轩本人,或者那批至关重要的药材。

    更重要的是,上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

    这意味着,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就连主动自首这条路也不行,以他这些年犯过的事,枪毙十次八次都足够了。

    但如今,面对方别这个对手,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现在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

    红星医院,下班的铃声准时响起。

    诊室里已无病人,元雅正将最后一本病历归入档案柜,轻轻合上柜门。

    乐瑾收拾着问诊桌上的笔墨纸砚,周守诚和郑敏在整理消毒器械,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话题绕不开今天下午药材车安然返回医院的消息,以及十里铺那场未爆发的交锋。

    “老师,”周守诚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未消的紧张与好奇,“今天那事儿......真就这么过去了?”

    方别正对着窗户,闻言并未回头:“过去了,也没过去。他们退了,是谨慎,也是因为还没找到他们认为必胜的时机。但这根刺,已经扎进了他们心里。”

    郑敏小心地擦拭着银针:“他们……还会再来吗?我是说,用别的方式。”

    “一定会。”方别转过身,“一次试探不成,只会让他们更确信某些方向有陷阱,从而转向他们认为更薄弱、或者我们可能疏于防范的环节。”

    他走到桌边:“治疗虽然不能停,但他们现在已经被我们引入误区,首先霍文轩的病情虽然复杂,但所需的药材却并不珍稀名贵,而今天这么一出之后,他们误以为霍文轩所需的药材在红星医院,往后几天估计会加派人手,紧盯着医院药房这边。”

    方别话音落下,诊室里几人恍然大悟。

    乐瑾一拍大腿:“姐夫,您这招太高了!他们死死盯着医院药房,却不知道霍文轩的药根本不用从这儿走!”

    元雅却蹙眉道:“可若他们发现药房并无异常领药记录,岂不是会怀疑?”

    “怀疑是必然的。”方别神色平静,“但怀疑之后呢?他们会更坚信霍家不在东交民巷,转而将注意力投向西山。”

    乐瑾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今天下午入库的那些药,还得运往西山,以此迷惑敌特的视线。”

    方别点头:“正是如此,他们越是不明情况,就会投入更多的人手,那咱们最后收网的时候,收获也就越大。”

    几人听罢,皆是对方别称赞不已。

    方别这时候坐在椅子上,心中已经梳理起下一步的安排。

    里铺的试探已让敌特确信药材运输线与霍家治疗强相关,他们必然会紧盯医院药房及后续动向。

    同时,西山那条考察队的线也需继续施压。

    明日一早,药材将用车辆运出医院,堂而皇之地驶向城西,他还安排那位替身在山脚村落短暂露面,制造假象。

    “师姐,明早开始,诊室接诊时间调整为半天。”方别转身对元雅道,“下午我需去东交民巷复诊,院里若有急症,可让周守诚先处理,必要时电话联系。”

    元雅点头:“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只是......敌特若发现你每日固定离院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冒险跟踪?”

    “要的就是他们跟踪。”方别笑了笑解释道:“陈科长已安排两组便衣交替掩护,张叔也在沿途布了暗哨。他们跟得越紧,越容易暴露联络点和人员。”

    元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忧虑未减:“话虽如此,你终究是靶心。凡事多思量,切莫以身犯险。”

    方别心中一暖,点头道:“师姐放心,我会谨慎。”

    下班后,方别并未直接回家。他换下白大褂,再次检查了脸上的易容细节,确认无虞后,从医院东侧小门悄然离开。

    冬日的黄昏来得迅疾,不过五点多,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寒风卷着尘土,在空寂的巷弄里打着旋儿。方别将围巾拉高,掩住口鼻,步履不疾不徐,朝着东交民巷方向走去。

    他选择步行,而非驾车。一是步行更不易引人注目,二是给可能的尾巴更多暴露的机会。

    果然,转过两个街口,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身后约三十米外,一个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缀着。那人双手抄在袖筒里,低着头,看似漫无目的,但方别每次拐弯或停顿,那身影总会出现在视线边缘,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是黑鸦?还是他手下那个左腿微跛的年轻人?

    方别不动声色,继续前行。他故意绕了一段远路,穿过一片居民区窄巷,又在一家尚未打烊的杂货铺前驻足,佯装挑选商品,用眼角余光留意身后。

    那身影停在了巷口阴影里,耐心等待着。

    “还真是条专业的尾巴。”方别心中暗道。

    他没有试图甩掉对方,那反而会打草惊蛇。他只是按照预设的路线,以比平日稍慢的速度,走向东交民巷。

    他知道,此刻在更外围,张铁军布下的暗哨,正如同隐藏在夜色中的猎手,默默记录着这条尾巴的一举一动,以及他可能发出的信号、接头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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