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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5章 将领的威严
    盛京,皇宫御苑。

    阿济格率军南下的消息刚传至盛京,广宁方向图尔格有意拖延行军的密报,也送进了皇宫内廷。

    夏日的午后,蝉鸣如织,牡丹开得正盛,红紫交映,香气氤氲。

    御花园的小径上,黄台吉身着宽松的锦缎常服,由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步而行。

    他面色虽仍显苍白,眼窝微陷,但步履已稳;

    呼吸亦不再如前些日子那般急促——这场大病虽未全愈,却已见回转之象。

    “陛下,”范文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图尔格身为正黄旗固山额真,竟敢公然违抗南征将军阿济格的军令。

    不仅自身按兵不动,还强行扣留吴思贵所部,不准其南下营口与主力会合。

    此等行径,已非懈怠可言,实乃贻误战机、形同抗命!

    是否……该下旨严责,以肃军纪?”

    黄台吉脚步微顿,侧首望向范文:“阿济格可有上书告他?”

    范文程摇头:“未曾。此信,乃吴思贵所发,言辞恳切,称图尔格‘挟私阻军,目无主帅’。”

    黄台吉闻言,并未动怒,反而缓缓转身,望向园中那一片盛夏怒放的牡丹。

    姚黄魏紫,层层叠叠,花瓣上露珠晶莹,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宛如披甲武士胸前的鳞片。

    他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传信给吴思贵,让他安心行事。朕自有分寸,不会怪罪于他。”

    “朕既封阿济格为南征大将军,便是将辽东战局托付于他。

    若此时朕出手强压图尔格,即便他表面遵令,心中必生怨怼。

    日后临阵,或阳奉阴违,或消极避战——那才是真正的祸根。”

    “有些磨折,本就该让阿济格这个主帅自己去扛。”

    黄台吉指尖轻轻拂过一朵重瓣牡丹,动作温柔;

    “朕若是事事替他摆平,反倒显得他这个南征将军无能,不足以服众。

    麾下诸将,谁还会真心听令?”

    范文眉头紧锁,仍难释怀:“陛下圣明,只是老臣忧心……

    阿济格性烈如火,图尔格又素来桀骜。

    若未等出战便先起内讧,甚至刀兵相向,恐动摇军心,令南征大局功亏一篑啊!

    这钮祜禄·图尔格,为何偏要在此节骨眼上,给阿济格上眼药?”

    黄台吉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深远:“你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杨古利与莽古尔泰在山海关、辽西连遭挫败,损兵折将;

    杨古利之弟冷格里、其子塔瞻皆战死沙场,其部精锐十不存三。

    如今军中正黄旗中能与图尔格争副帅之位者,唯剩阿山一人。”

    “朕破格提拔阿济格为南征将军,图尔格便觉地位受胁。

    他不止是针对阿济格,而是怕朕不再倚重他。

    他此番拖延,非为私怨,实为示威——他在告诉朕:没有他图尔格坐镇后方,南征难成!”

    “那……就任他如此?”范文程追问。

    黄台吉缓缓摇头:“放心吧。

    阿济格虽是个莽夫,性子鲁直,有时蠢得令人发指;

    但论带兵、镇军、临阵决断,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曾随先帝横扫辽北的将军。”

    他忽然反问:“你可记得他出征前那日?”

    范文程一愣。

    “那日校场点兵,他一身甲胄,那是老兵才有的习惯:刀不离身,甲不蒙尘。”

    “一个十年未战之人,尚能日日擦拭甲胄、夜夜磨刀砺刃;

    你说,他心里可曾放下过战场?”

    范文程心头一震,深深一揖:“陛下圣明!是老臣多虑了。

    臣这就传信安抚吴思贵,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营口。

    阿济格已忍无可忍。

    他本就性如烈火,加之连日被图尔格以“水患”为由搪塞,心中怒火早已积压如火山。

    次日清晨,他猛地掀开帐帘,对巴哈纳道:“留佟图赖守营,你随我走!

    五十骑,轻装快马,今日便去辽河边,会会那个钮祜禄!”

    图尔格所部距离营口,不过百二十里,大军两日可至。

    所谓“辽河暴涨、道路冲毁”,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拙劣借口。

    当日下午,阿济格率五十名正白旗精锐亲骑,一人双马,疾驰北上。

    百里路程,一日即至。

    黄昏时分,图尔格大营已遥遥在望——营寨扎于辽河东岸,旌旗林立,炊烟袅袅,分明毫无“水患”之象。

    营门处,正黄旗哨兵见一队东狄白色布面甲骑兵奔至,横枪拦路:

    “站住!此乃正黄旗大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闲杂人等?”

    阿济格双目圆睁,怒极反笑。他猛地扬起马鞭,“啪”地一声抽在那哨兵脸上,将其掀翻在地,鲜血顿时从嘴角涌出。

    “狗奴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阿济格声如雷霆,“我是南征大将军、英郡王爱新桀罗·阿济格!

    哪个不要命的,敢拦我的驾?!”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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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正黄旗士卒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

    片刻后,中军大营骚动起来。

    图尔格带着四名甲喇章京大步而出。

    在他身后,一个身影缩着肩膀、低着头,几乎贴着营墙行走——正是汉军镶白旗都统吴思贵。

    他眼神躲闪,恨不得钻入地缝,显然不愿卷入这场东狄内部权斗。

    图尔格一眼认出阿济格,却故意装作不识,高声质问:

    “这是谁啊?带着正白旗的人,跑到我正黄旗营寨门口撒野?

    莫非忘了我东狄军规——擅闯他旗营地者,斩首示众么?”

    阿济格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图尔格,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在我面前摆谱?闯你军营的就是我,你能奈我何?”

    他指着图尔格鼻子,厉声喝问:“你这个钮祜禄家的狗奴才,仗着是陛下心腹旧将,就敢抗命不遵?

    我两派传令兵,命你速赴营口集结,你竟敢谎称辽河涨水!

    我一路策马而来,辽河哪来的洪水?你倒是给我指出来!”

    图尔格被骂得脸色铁青,强辩道:

    “前两日……水势确实汹涌,只是近日方才退去。

    本将已整军待发,并非故意拖延!”

    “两日?”

    阿济格怒极反笑,“两日前你就说这话!当我三岁孩童不成?

    今日我与你把话挑明——你若不服我这南征将军,那就按咱老东狄的规矩来!”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映日,刀尖直指图尔格:

    “礼刺比试! 我输了,南征大将军之位拱手奉上;你输了——我要你的辫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王爷息怒!”巴哈纳魂飞魄散,扑上前死死拽住马缰,“礼刺早已被先帝废止!

    且南征将军乃朝廷敕封,关乎国运,岂可作赌?万万不可啊!”

    图尔格亦是一愣,随即被阿济格的轻蔑彻底激怒。

    他本就自诩“正黄旗第一巴图鲁”,弓马娴熟,力能搏熊,岂容一个十年未战的宗室郡王如此羞辱?

    “比就比!”

    图尔格咬牙抱拳,眼中杀机毕露,“我还不信,你一个养尊处优的郡王,能胜过我这沙场巴图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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