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卫以东,陵河驿官道。
陵河驿官道上尘土如烟,滚滚升腾,在灼热空气里扭曲了远处的山影。
一支身着东狄镶白旗甲胄的汉军旗部队排成纵队,拖沓南行。
旗帜半卷,甲叶蒙尘,士卒们步履拖沓,神情萎靡,仿佛不是去征战,而是赴死。
队伍中偶有咳嗽声、低语声,却无半分肃杀之气——这支本该是东狄南征精锐的兵马,竟透着一股末世般的颓唐。
领头的汉将吴思贵骑在一匹健壮的辽东黄骠马上,头盔微斜,目光低垂,眉宇间满是阴郁。
就在此时,西面尘烟骤起,三五骑快马疾驰而来。
吴思贵猛地抬头,只见一名青衫文士率三五骑士疾驰而来,衣袂翻飞,神色凝重。
他眼神一凛,当即勒马翻身而下,快步迎上。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彼此心照不宣。
“传令!”
吴思贵沉声吩咐道,“以我为中心,二十步内设警戒!
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立斩!不许一人偷听我与参军之言!”
“是!”
亲兵抱拳应诺,迅速带人散开,长刀出鞘半寸,寒光隐现;
目光如鹰隼扫视四周士卒,气氛陡然肃杀。
待警戒圈布好,吴思贵引那文士快步登上道旁一处孤零零的土坡。
坡上仅存几株枯树,枝干虬曲,叶稀如骨,却视野开阔,四野无遮,绝无隔墙之耳。
文士正是其心腹幕僚、原登州卫秀才方光琛。
他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都统。”
“光琛!”
吴思贵急不可耐,一把扶住他,“别整这些虚礼了!到底如何?
可有燕山军的消息?”
方光琛左右环顾,确认无人,才压低嗓音,声音几近耳语:“都统……情况不妙。
东狄防备极严,燕山军又掐死了所有商路与信道。
我派出的几名死士,皆未能联络上辽西燕山军,更未传回只言片语。
所幸他们忠心耿耿,未被东狄人察觉异常——否则,此刻你我早已身首异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如今广宁大战一触即发,东狄对我们这些汉军旗的戒心已到极致。
想在此时联络燕山军‘反正’,难如登天。”
“况且……思贵兄,就算我们真想投诚,恐怕也卖不出好价钱了。
你可知?去年燕山军便与蒙家兄弟暗通款曲,蒙氏甚至主动让出济南府!
如今燕山军势大,要的是天下,不是几个降将的投名状。
咱们这种‘先降狄、再投燕’的,人家未必看得上。”
吴思贵仰天长叹,眼中泛红:“我又何尝不知?
可这世道……谁能料到?
一年前,多尔衮铁骑直逼淮河,江南震动;
转眼间,东狄竟如大厦将倾!
若燕山军早些冒头,我何至于为救老父;
屈身事贼,背负‘叛将’之名,落个不忠的骂名!”
他咬牙切齿:“都怪我那贪得无厌的老东西!
若非他见银子就挪不动腿,被人诓骗到辽东做大买卖;
结果被东狄人掳去当人质……
我怎会背叛廉总督?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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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光琛轻拍其肩:“指挥……啊不,都统,世上没有后悔药。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在燕山军与东狄决战之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广宁大战前,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环顾四周,压得更低:“一旦开战,宁远城岂是软柿子?
咱们这点家底,必被东狄当作炮灰,第一个填进壕沟!
兵打光了,咱们就成了弃子,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吴思贵苦笑:“你说的,我何尝不知?
可这一战,不是我们想不想打的问题!
咱们名义上隶属镶白旗,可如今黄台吉与睿亲王多尔衮面上兄友弟恭;
实际上早已势同水火。
咱们又不是祖泽润那种多尔衮死保的心腹——人家是汉军正白旗,根正苗白。
咱们呢?夹在中间,两头不靠!”
“如今黄台吉竟命我南下辽东,去剿灭燕山军登陆复州的部队!
主帅还是阿济格那个莽夫!他素来残暴嗜杀,尤其看不起我们这些汉军。
若真与燕山军打出真火,结下血仇,日后就算想投降,人家也未必收!
到那时,一根筋两头堵啊!”
他抓住方光琛的手臂,眼中满是挣扎与期许:“光琛……你跟我说实话;
东狄还有未来吗?燕山军……真的能问鼎天下吗?”
方光琛沉默良久,望向南方天际,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直抵宁远、登州、乃至金陵。
“若是一年前,哪怕半年前……”
“东狄哪怕不能南下中原,守住关外基业,尚可维持数十年。
可如今——变化太快了。”
他语气凝重:“燕山以北草原失陷,辽西走廊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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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城竟在未破山海关之前就被燕山军拿下!
此乃天翻地覆之变!更可怕的是……”
他压低至几不可闻,“盛京探子密报,黄台吉自宸妃病逝后大病一场;
现在身体每况愈下,关节肿胀,步履艰难,已有‘时日无多’之兆。”
吴思贵倒吸一口冷气。
“一旦黄台吉驾崩,”
方光琛继续道,“东狄必乱。
豪格虽为长子,却年少威轻,正黄旗内部尚有老臣掣肘;
而多尔衮手握两白旗精锐,智谋权术冠绝朝堂又是睿亲王,岂甘居人下?
兄弟阋墙,势所必然!”
“而燕山军,最擅趁乱取利。
无论东狄内斗谁胜谁负,只要辽西、草原一日不复,高丽一日不稳,东狄便是无根之木!
你可知?
今年东狄已在辽东全境强征汉民口粮充作军粮;
此乃饮鸩止渴!可再过两年,连‘鸩’都没得喝了!”
“那我们……”吴思贵刚欲再问,忽见远方尘烟滚滚,一骑快马如飞而至!
两人戛然止语。
那传令兵勒马于坡下,神色慌张,抱拳急声道:
“禀都统!正黄旗固山额真图尔格大人有令,请您即刻前往中军帐议事!”
吴思贵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图尔格乃黄台吉心腹,素来对汉军旗戒备森严,视如草芥。
此时召见,绝非寻常!
他强作镇定,挥手道:“知道了,稍后便到。”
待传令兵退下,他转向方光琛,眼中满是忧虑:
“光琛……会不会是咱们的事……露了?”
方光琛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不会。
但图尔格此人,手段狠辣。都统此去,务必谨言慎行,莫露半分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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