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食盒。
“柳大哥!气消了没有?我给你带了宫里头新做的桂花蜜酿糕,甜而不腻,最是解乏!”
李泰笑嘻嘻地把食盒放在柳叶案头,动作熟稔地打开,甜香扑鼻。
柳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泰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道:“柳大哥,我认错我认错!”
“是我欠考虑,光想着好玩了。”
“洞庭湖那地方,水匪窝子,哪是我这种人该去的。”
“还是长安好,有好吃的,有好玩的。”
他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父皇让我和三哥也各出一份私房钱,算是支援东南大业!”
他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又推了推旁边的李恪。
李恪一直沉默着,此时才上前一步,同样递上一份数额不小的银票。
“姐夫,前日是我考虑不周,妄议军国大事。”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愿为平靖海疆略尽绵薄之力。”
他的态度比李泰端正得多,眼神也更深沉些。
柳叶看着桌上三份来自皇子的“支援”,目光在李恪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小子,心思藏得深。
他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行了,知道你们的心意了。”
“钱我收下,用到该用的地方。”
“都回去吧,安分些,别再生事。”
“好嘞!”李泰如蒙大赦,拉着李恪就要走,还不忘回头叮嘱。
“柳大哥,糕点记得吃啊!”
打发走了三位皇子,柳叶看着桌上的银票和糕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随手拿起一块李泰带来的蜜酿糕,咬了一口。
确实甜,但此刻品在嘴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两天后,李世民来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微服简从,直接到了长安城外最大的那处武器作坊。
柳叶早已等候在门口。
一靠近作坊区域,便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敲打声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雷,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陛下。”柳叶上前行礼。
李世民摆摆手,目光早已被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吸引。
他看着远处高炉喷吐的红光,听着那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灼热空气,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走,进去看看。”
柳叶引着李世民走进作坊内部。
巨大的空间里,热浪滚滚,光线有些昏暗,全靠炉火和悬挂的油灯照明。
赤膊的工匠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各自岗位上忙碌。
烧得通红的铁块被铁钳夹出,在铁砧上被重锤反复锻打,火星如烟花般四溅。
淬火区升起股股白烟,刺鼻的油味弥漫。
堆积如山的木箱里,已经装满了寒光闪闪的成品武器。
李世民看得非常仔细,不时停下脚步,拿起一把刚打磨好的横刀,屈指一弹,听着清越的回音。
或者掂量一下厚背砍刀的分量。
他看到工匠们高效的动作,看到堆积的材料和半成品,看到源源不断产出的武器,脸上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充满力量感的场景驱散了几分。
“好,好!”
李世民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中带着激赏。
“这速度,比朕当年在太原起兵时的作坊快了何止十倍!柳叶,你有大才!”
“陛下谬赞,不过是银钱开道,人力充足,管理上借鉴了些新法子。”
柳叶平静地回答,脸上并无得色,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兵员呢?”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刀,看向柳叶,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光有刀,没有拿刀的人,可不行。”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巨大的噪音被稍微隔开一些。
“回陛下,兵源主要分三路。”
“其一,是核心。”
“李君羡将军已持陛下密旨,会同张亮将军从辽东水师调遣的百名精干军官,正日夜兼程押送他们前往岭南预设的训练营。”
“以匪制匪,这是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此次远征的主力。”
“其二,是骨干和补充。”
“竹叶轩在关中,河东,河北,淮南,山南东西两道,所有重要分号,都已开始秘密招募人手。”
“不求数量庞大,但求精干可靠。”
“第一批招募人数控制在三千人以内。”
“其三,是后续力量和地方协助。”
“岭南沿海州县,以保境安民,清剿地方海匪的名义,由竹叶轩出资,地方官府出面,正组织当地熟悉水性的渔民,船工,成立辅助性质的乡勇队。”
“人数不限,主要负责后勤运输,也可作为预备兵员补充。”
李世民听得频频点头,思路清晰,安排周密。
“训练如何解决?时间紧迫,临时招募的新丁,恐难堪大用。”
“陛下放心。”
“招募与训练同步进行。”
“各分号招募点,由辽东水师军官和我们竹叶轩信得过的退役老卒负责,进行最基础的队列,纪律和体能训练,为期半月。”
“半月后,合格者统一编队,乘船南下。”
“船队将从运河入长江,再出海。”
“在船上这漫长的航程中,便是第二阶段的训练场。”
“辽东水师的军官和老卒们,会在船上对他们进行更严苛的船上作战,格斗,武器使用的训练。航行即练兵。”
“等船队抵达岭南训练营,与洞庭湖水匪和岭南乡勇汇合时,再进行最后的整合与针对性登陆作战演练。”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将他们初步打磨成型。”
“对付张仲坚手下那些同样多为乌合之众的海盗,以有组织打无组织,以精良打粗陋,足够了。”
“以船为营,航行即练兵。”
李世民咀嚼着这句话,眼中爆发出异彩。
“妙,此法不仅省时,更能让这些北方招募来的旱鸭子,提前适应海上颠簸!”
“柳叶,你这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
他用力拍了拍柳叶的肩膀,显然对这个计划极为满意。
困扰他多日的兵力与时间问题,在柳叶这里似乎迎刃而解。
但随即,他脸上的笑意收敛,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此战若胜,这些人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