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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8章 在座的,谁不是一方封疆大吏?
    小川子被大家热情地簇拥着,带到主桌空出的一个位置上。

    立刻有人递上热腾腾的湿毛巾,有人倒上滚烫的滚酒。

    “你小子不是在西域吃沙子吗,怎么悄没声息就跑回来了?”

    “也不提前来个信儿!”

    李义府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坐下,语气熟稔。

    像李义府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对小川子的态度却明显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尊重,这不仅是因为小川子资历老,更因为西域那个地方,环境极其艰苦复杂。

    能扎下根并打开局面,本身就代表着巨大的付出和能力。

    这份开疆拓土的功绩,足以赢得所有人的敬意。

    小川子接过热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和手,又端起热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热辣的酒液下肚,他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整个人终于缓过劲儿来,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别提了!”

    他放下酒碗,抹了把嘴。

    “收到总行的召回信,我当天就动身了!”

    “紧赶慢赶,一路上马都跑废了两匹!”

    “就想赶在大东家回来前到长安,看看能不能先碰个头叙叙旧。”

    “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点,一到总行门口,人影都没几个了!”

    他目光扫过满桌的珍馐美酒,笑骂道:“老黄那家伙才告诉我,你们这帮没义气的家伙,全跑登科楼快活来了!”

    “把我一个人丢在那边喝西北风!”

    “这不,我就马不停蹄追过来了,连口水都没喝上呢!”

    他这番连珠炮似的抱怨,带着点夸张的委屈,却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那份风尘仆仆的急切和重逢的喜悦,溢于言表。

    “该罚!”

    许昂凑趣地叫道:“川掌柜迟到这么久,得罚酒三杯!”

    “对!罚酒!罚酒!”众人立刻起哄。

    小川子也不含糊,豪气地一拍桌子。

    “罚就罚!”

    说罢,也不用别人动手,自己抄起桌上的酒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就连干了三大口!

    动作干脆利落,引得一片叫好声。

    “好!”

    “痛快!”

    “川掌柜还是这么爽快!”

    几口烈酒下肚,小川子的精神头更足了。

    他抓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肥美的蹄髈就往嘴里塞。

    “还是老沈的手艺地道,在西域,想吃口正经的猪肉都难!”

    他含混不清地感叹着,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气氛再次热闹起来,比刚才更添了一层兴奋。

    “川掌柜,快说说,西域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商路还安稳?”

    “是啊是啊,听说龟兹那边又换人了?跟咱们的关系还行吗?”

    “新的玉石矿点找到了没?”

    一群掌柜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开始打听西域的见闻。

    小川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抽空回答。

    “那地方啥时候真正安稳过?”

    “不过咱们竹叶轩的牌子硬,又有大东家之前在碎叶川打下的底子,现在各方势力,甭管是大食人还是突厥人,想动咱们的商队都得掂量掂量分量!”

    “龟兹新上的那位小王爷,比之前那个老狐狸识相多了,知道跟着咱们有钱赚,合作还算痛快!”

    他讲述着遥远西域的风土人情,听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大笑,时而咋舌。

    连一直话不多的马周都听得格外专注,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

    兴化坊竹叶轩总行的喧嚣,似乎被登科楼一夜的豪饮与重逢的暖意吸走了大半。

    翌日清晨,阳光清冷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总行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敞开着,却没了昨日的车水马龙与人声鼎沸。

    伙计们安静地洒扫庭除,动作都透着几分小心,仿佛怕惊扰了后院那间议事厅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后院,一间宽敞却陈设简洁的厅堂内。

    门窗紧闭,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紧绷。

    这里聚集着的,是竹叶轩真正的年轻骨干。

    是昨日登科楼宴饮的主角,更是未来权力格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马周,李义府,上官仪,来济,孙楚约,郝处俊,杜爱同,李义琰,卢照邻,还有昨夜才风尘仆仆赶到的西域掌柜小川子。

    十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楠木方桌坐着。

    茶水在精致的白瓷盏里渐渐失了热气,却没人有心思去喝上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比平日更严肃几分,眼神交汇时,少了昨日的亲热,多了几分审视与衡量。

    原因无他。

    竹叶轩即将迎来权力交接的巨变。

    大掌柜许敬宗年事渐高,其独子许昂接任大掌柜之位,已是板上钉钉,谁都心知肚明,无人质疑。

    二掌柜的人选也没有争议。

    那个在岭南翻云覆雨,一手奠定烟草基业的王玄策,深得大东家柳叶信赖,位置同样稳如磐石。

    但至关重要的三掌柜之位,却如同抛入狼群的鲜肉,引得这些年轻俊杰个个野心勃勃。

    在座的,谁不是一方封疆大吏?

    谁不是手握重权,为竹叶轩立下赫赫功勋!

    河东盐铁票号,山南粮仓运转,长安总行中枢,陇右河西商路开拓。

    哪一个位置不是千钧重担?

    论资历,论能力,论功绩,都在伯仲之间,谁也不服谁。

    马周,年纪最长,也不过三十多岁。

    面容一贯的沉稳内敛,此刻只是默默用指腹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神低垂,仿佛在研究杯壁上细腻的冰裂纹。

    他掌管河东道,盐铁专卖与票号分号打理得滴水不漏,民生稳定是他的底气。

    李义府坐在他对面,脸上习惯性地挂着那副春风般的笑容。

    但这笑容今天似乎有些薄,少了点往日的圆融,多了点锐利。

    他刚从晋阳回来,手腕圆滑,擅长与各方势力周旋,将竹叶轩在河东的利益最大化。

    这份和气生财的本事背后,是十足的算计。

    他看看马周,又看看其他人,眼神灵活地扫视。

    上官仪坐在主位稍偏的位置,作为长安总行的代理大掌柜,票号风暴的亲历者和稳住局面的人,他深知中枢运转的复杂与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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