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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6章 全都聚齐了
    十一月初,长安城难得碰上几个晴朗无风的好天头。

    兴化坊竹叶轩总行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一大早便被进出的车马伙计踏得门槛都快矮了三分。

    门房老黄嗓子都快喊哑了,脸上却笑开了花,褶子都挤成一团。

    “河东道李掌柜到!”

    “山南道许掌柜和陈管事到!”

    院墙外头,几株老槐树的叶子早已掉得精光,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瓦蓝的天。

    可总行门前这条街,却比那盛夏的闹市还要喧腾。

    一辆辆风尘仆仆的马车骡车吗,挤挤挨挨地停靠在墙根下,车辕上还带着不同地方的泥土印记。

    各色口音的伙计们吆喝着卸行李,搬箱子。

    掌柜们穿着厚实却不显臃肿的锦袍皮裘,互相拱着手。

    寒暄声、笑声混杂着冬日清冽的空气,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前几日赶回来的卢照邻刚出来,就被这热闹劲儿吓了一跳。

    他扶了扶头上的幞头,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熟人。

    “老卢,这边!”

    一个清亮的声音喊道。

    李义府站在一辆带着晋阳标记的马车旁,正笑着朝他招手。

    他身边站着马周,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样子,对着卢照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马周身上那件深色的皮裘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得微亮,在一堆光鲜的掌柜群里显得格外朴素。

    “李兄,马兄,路上辛苦了!”

    卢照邻赶紧挤过去,脸上也带了笑。

    “好家伙,这阵仗,知道的以为是咱们竹叶轩掌柜聚会,不知道的还当是长安城东西两市搬家呢!”

    他指了指周围。

    “瞧瞧,这门口堵的,老黄那嗓子,怕是要喝三天胖大海。”

    李义府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卢照邻的肩膀。

    “我看得上一整棵胖大海树!”

    “这十来年,啥时候能把咱们这些天南地北的封疆大吏聚得这么齐整?”

    “除了年会,嘿,年会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走不开。”

    正说着,一辆装饰相对朴素的马车在他们旁边停下。

    车帘一掀,许昂利落地跳了下来。

    陈硕真穿着一身竹叶轩管事惯常的青色劲装,外面罩了件同色的棉斗篷,束起的发髻一丝不乱。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喧闹的人群,平静如水。

    “许老弟,陈管事!”

    李义府眼睛一亮,率先招呼。

    “许兄,硕真姑娘!”

    卢照邻也笑着拱手。

    许昂脸上笑容灿烂,几步上前,先和李义府、马周、卢照邻一一见礼。

    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陈硕真那边瞟。

    陈硕真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便安静地站在许昂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株沉默的青柏。

    “上官兄!”

    李义府朝着门内喊了一声。

    只见上官仪正陪着另一位掌柜走出来,听到喊声望过来,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容。

    他快步迎来。

    “哎呀呀,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屋里头炭火烧得旺,快进去暖和暖和。”

    上官仪今日穿着一件崭新的湖蓝色锦缎长袍,气色也比上次风波时好上许多。

    只是眉宇间,那份属于账房主事的精细和谨慎依旧不减。

    他是长安总行的“地头蛇”,自然是迎来送往的主力。

    “上官兄辛苦了。”马周开口道,“看这情形,就差东南和岭南那几位正主了。”

    “可不!”

    上官仪叹道:“大东家和大掌柜他们还在岭南路上,估摸着还得几日。”

    “崔掌柜和高掌柜那边也派人传了信,今日就到。”

    “这空档,咱们正好叙叙旧!”

    他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上官掌柜,我看这叙旧,怕是要找个宽敞地方,还得备足酒水才行。”

    说话的是来济。

    他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抱着臂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眼前这堪比闹市的场面。

    众人闻言都笑了。

    可不是嘛。

    这一大帮子人,平时分散在大唐十道。

    各自管着一摊子买卖,平日里书信往来不少,真能凑在一起喝酒聊天的机会,十年都未必能有一次。

    那份从不同地方带回来的风霜气息,此刻都化作了重逢的兴奋和亲切。

    虽然各分号之间也有业绩高低,资源分配的暗流。

    但这份并肩开拓的情谊,却是实打实的。

    不知是谁先提议了一句。

    “干站着喝风多没劲,要不登科楼?”

    这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登科楼好啊,自家地盘!”李义府第一个响应。

    “正是,许久没尝老沈的手艺了!”有人附和。

    “走走走,人多才热闹!”

    “同去同去!”

    上官仪和来济相视一笑,立刻安排起来。

    很快,几辆宽敞的大车被调了过来,载着一众掌柜,离开依旧喧闹的总行门口,朝着平康坊的登科楼驶去。

    ...

    平康坊,登科楼。

    午时的阳光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棂,斜斜地照在二楼最大最宽敞的暖阁里。

    巨大的厅堂内,足足摆了三大桌。

    暖烘烘的地龙烧得整个屋子如同暖春,驱散了门外初冬的寒意。

    登科楼掌柜老沈,正指挥着伙计们穿梭上菜,忙得额头见汗。

    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沈掌柜,叨扰了!”上官仪代表众人道谢。

    “哎哟我的上官掌柜,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

    老沈赶紧摆手,脸上的肉都跟着颤。

    “大东家的产业,招待自家人,那是我老沈的福分!”

    “您诸位就当回自己家,甭客气!”

    “今儿个没别的客人,就伺候诸位爷!”

    他话音未落,伙计们已经流水般端上了各种珍馐美味。

    长安城里能找到的山珍海味,登科楼看家的大菜硬菜,应有尽有。

    几坛子泥封拍开,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没有外人,气氛更是热烈。

    什么主次座次都已抛开,大家伙儿随意落座,关系熟的凑一堆,聊得来的挤一起。

    劝酒声、说笑声、筷子和杯盘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老李,说说!”

    “听说你在晋阳那边,把几家老字号盐商的牙花子都崩断了?厉害啊!”

    许昂端着酒杯,隔着半张桌子向李义府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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