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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3章 皇家子弟,不能养废了
    “父皇。”

    李世民已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起身离座,快步迎上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但那笑容有些僵硬,透着忐忑。

    “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派人提前说一声,儿臣也好去接您。”

    “天这么冷,您身子骨要紧。”

    他伸出手想去搀扶,却被李渊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李渊自顾自地在殿内走了几步,打量着四周的陈设,甘露殿比他上次来时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走到御案前,看着上面堆积如山的奏章和那道刺目的朱批红痕。

    “朕的身子骨还硬朗,用不着你操心。”

    “倒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挺忙?”

    他的话像是在关心,但字字都像带着钩子。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心里那股压抑多年的憋闷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又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垂下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儿臣惶恐,天下政务繁杂,不敢懈怠。”

    “父皇突然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他心里打鼓,猜不透父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为了柳叶?

    不像。

    为了孩子们?

    更不至于亲自跑一趟。

    李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瞥了一眼垂首肃立的长孙无忌。

    “辅机,你先下去吧。”

    “老夫有些话,要单独跟皇帝说。”

    长孙无忌如蒙大赦,飞快地应了一声臣告退,躬身退了出去。

    临走时,担忧地看了一眼李世民。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偌大的殿堂只剩下这对关系复杂的父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世民只觉得手心有些冒汗,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恭敬的姿态,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每一次父皇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和审视,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玄武门那个血色的清晨。

    李渊踱步到御案后,并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指随意地点了点那堆奏章。

    “听说,竹叶轩那些在外头跑马圈地,替你和柳叶赚钱的人才们,都要回来了?”

    李世民一愣,没想到父皇开口竟是问这个。

    他谨慎地答道:“是,岭南事务已稳,柳叶与承乾即将回返长安。”

    “竹叶轩各处分号的主事,如河东道的李义府、马周、卢照邻等,也已接到召回长安的指令。”

    “儿臣正待他们回来,整合东南之事。”

    “嗯。”

    李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肯定还是别的意味。

    “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王玄策那个滑头鬼自不必说,能把岭南那摊子事理顺,还把烟草卖成了价比黄金。”

    “河东道那个几个小子,据说把盐铁专卖和票号分号经营得滴水不漏,手腕圆滑得很。”

    李渊一个一个点评着,语气听不出褒贬,却列举得清清楚楚。

    这份了解,让李世民心头更是震动。

    父皇虽然退居上林苑,但绝非不问世事!

    “再看看咱们皇家子弟!”

    李渊话锋陡然一转,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承乾跟着柳叶在岭南,沾了点光,算是历练了。”

    “青雀在扬州造船,倒也算做了点正事。”

    “可其他人呢?整日里飞鹰走狗,斗鸡赌钱!”

    “要么就是缩在京城王府里,吟些风花雪月,写些无病呻吟的酸诗!”

    “除了顶着个宗室的名头作威作福,他们还懂什么?能干什么?”

    李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李世民心上。

    他脸颊微微发烫,感到一阵难堪。

    父皇的话虽然刺耳,却戳中了他心底一直存在的忧虑。

    宗室子弟的平庸甚至纨绔,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

    尤其是在见识了柳叶手下那群如同野草般生机勃勃,能力卓越的年轻人后,这种对比更加强烈和刺眼。

    “父皇……”

    李世民想辩解几句,说自己也一直在督促子弟进学,安排师傅教导。

    “别跟朕说什么弘文馆!”

    李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老学究教出来的,顶多是个循规蹈矩的酸儒!”

    “能管得了一县之地吗?”

    “看得懂账册吗?”

    “知道怎么跟地方豪强打交道吗?”

    “懂得海上的风浪有多大吗?啊?”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李世民哑口无言。

    弘文馆的教育确实偏重经义文章,对于实务、经济、开拓,确实涉及甚少,以前或许足够,但在如今大唐急剧扩张、对外贸易日益重要的格局下,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李渊看着儿子沉默不语,脸上青红交替的样子,心中的火气似乎消了些,但语气依旧冷硬。

    “竹叶轩的人,是为你的江山社稷赚钱,开路的功臣!”

    “可你自己家里的人,却是一群坐享其成,甚至拖后腿的废物!”

    “这像什么话?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是你大唐皇帝的脸!是老夫的脸!”

    “父皇教训得是。”

    李世民低下头,声音艰涩地应道。

    他感到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治理天下,开疆拓土耗费了他无数心力,偏偏这些骨肉至亲,却成了最难管束,也最难成器的一群人。

    父皇的指责虽然让他难受,却也无从反驳。

    看着儿子低下的头颅和那声久违的称呼,李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趁那些人还没回来,赶紧给老夫想个法子!”

    “别让咱们李家的人,日后在人家柳叶那群能干的掌柜面前,抬不起头来!”

    “皇家子弟,不能养废了!”

    说完,李渊再不看李世民一眼,拄着拐杖,转身,一步步沉稳地向殿外走去。

    沉重的殿门在李渊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甘露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李世民一人,僵立在原地。

    案上那道长长的朱批红痕异常刺眼。

    殿内炉火明明烧得很旺,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殿门外父亲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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