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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0章 一个十足十的工科皇子
    陈硕真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许昂这副求表扬的样子有点可笑,又很快敛去。

    “分内之事罢了。”

    她收起剑,目光投向驿站外官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大东家在信里提到东南诸岛了?”

    “提了!”

    许昂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柳叔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白!”

    “他说岭南烟草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席面在海上!”

    “爪哇、苏门答腊那些地方所盛产之物,比金子还金贵!”

    “让我爹要做好准备,船队、人手、货物、银钱都得跟上!”

    “柳叔还说,长安总行很快会有大动作。”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硕真的脸色。

    “恐怕所有外派各地的掌柜、管事,都得被召回去!”

    陈硕真沉默了片刻,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她拢了拢衣领,声音依旧是平的,但许昂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大东家谋划深远。”

    “烟草暴利已开其端,东南诸岛富庶,若能打通商路,竹叶轩便是真正的帝国基石。”

    “此番回长安,想必是整合资源,为跨海巨浪蓄力。”

    她看向许昂。

    “你爹是大掌柜,你是他独子,未来接班之事,你心里要有数了。”

    “三位大掌柜交接权力的日子,恐怕就在这大动作之后了。”

    许昂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劲又涌了上来。

    他爹是大掌柜不假,柳叔待他也如子侄,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硕真。”

    许昂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我都知道,柳叔和我爹的苦心,我也明白。”

    “可,可咱们的事呢?”

    “这趟回长安,爹娘肯定又要催。”

    “你看,咱俩搭档这么久,你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心跳有点快。

    陈硕真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许昂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眼下竹叶轩正值转型扩张之际,大东家布局东南,千头万绪,个人私事,何足挂齿?莫要因小失大。”

    她说完,不再看许昂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色,转身走向自己那匹枣红马。

    “我去看看马鞍捆结实没有,该启程了。”

    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没再看许昂一眼。

    许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冬天的风灌透了,凉飕飕的,还有点闷闷的疼。

    他捏紧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又是这样!

    每次提起,她都是这副公事公办、拒人千里的态度,他有时忍不住恶意地想,她是不是天生就没长那根弦?

    ...

    江南道,扬州造船厂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巨大的船坞,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嘈杂却不失秩序,一艘巨大的海船骨架已具雏形,龙骨粗壮,肋骨延伸,工匠们如同勤劳的蚂蚁在其间攀爬忙碌。

    越王李泰站在船坞旁的观察台上,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蜀锦圆领袍沾了不少木屑和油污,他也不甚在意。

    他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份打开的图纸,正对着船体指指点点,跟身边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工匠激烈地讨论着。

    “这里,龙骨与肋骨的结合处,榫卯结构一定要给本王做到严丝合缝!”

    “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才行!”

    “海上风浪是吃素的?”

    “环球航行带回来的教训,船结实一分,命就多一分保障!”

    “别给本王省钱,用最好的铁力木!”

    李泰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脸上因为激动泛着红光,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比在长安时瘦了些,也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十足,再不见当初那个养尊处优,心思深沉的皇子模样。

    “殿下放心,小老儿们省得!”

    “这艘‘海鹄号’保准比上次那艘‘破浪号’还要坚固三分!”

    领头的工匠拍着胸脯保证。

    李泰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卷起图纸,这才留意到王府长史杜楚客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封信。

    “殿下,岭南来的信。”

    杜楚客躬身呈上。

    “柳大哥的信?”

    李泰眼睛一亮,一把抓过信。

    他动作太大,袖口蹭到旁边未干的桐油也没发觉。

    他三两下拆开信,就着船坞透进来的光线快速浏览起来。

    杜楚客默默掏出自己的丝帕递过去,示意他擦擦衣袖。

    李泰却浑不在意,看完信,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随手就将沾了桐油的袖子往栏杆上一抹。

    “嘿!本王就说嘛!”

    李泰把信纸抖得哗哗响。

    “柳大哥果然要回长安了!”

    “信里说岭南诸事已稳,烟草买卖上了轨道,他和太子准备下月就动身。”

    “让本王也把手头差事了结,尽快回京!”

    “他还提了一嘴东南诸岛,说那边才是真正的大买卖场,让咱们这边造船的进度不能落下了。”

    他兴奋地拍着栏杆。

    “杜先生你看,本王这差事办得还不赖吧?”

    “江南造船厂如今可是日进斗金,民间海商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杜楚客看着李泰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志在储位、机关算尽的魏王泰,如今会沉迷于造船工艺,满口技术效益,成了一个十足十的工科皇子。

    这都是柳叶的影响啊!

    环球航行带回来的不仅是财富和地图,更是一种全新的观念,彻底重塑了这位皇子的心性。

    “殿下督造海船,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杜楚客谨慎地开口,斟酌着词句。

    “如今太子殿下坐稳东宫,深得陛下信任,又掌皇家票号,与驸马爷更是关系莫逆。”

    “殿下您此番回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长安的水,可不像船坞这么一眼见底。

    李泰脸上的兴奋劲淡了些,他转过身,背对着嘈杂的船坞,望向外面波光粼粼的运河。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和彻底的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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