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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9章 他是以功臣的身份归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又像是滚热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裂开来!

    “竹叶轩开放分销权了!”

    “快,去岭南,去广州!”

    “只要能拿到一个州的专卖,这辈子躺着吃都够了!”

    “朝廷下个月就加税七成啊,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整个大唐十道都沸腾了。

    原本就挤在广州城翘首以盼的各路人员,瞬间疯狂。

    驿道上的车马骤然增多,扬起滚滚烟尘,南方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金铁交鸣般的喧嚣。

    广州城的大小客栈爆满,房价打着滚儿往上翻。

    码头上挤满了从北方,东方驶来的船只。

    城内各条通往竹叶轩产业的道路上,人流摩肩接踵,操着各种口音的商人,脸上都带着急切和贪婪的红光。

    烟草厂那间挂着副厂长木牌的办公室,彻底成了风暴的中心。

    门槛几乎被踏破,各种拜帖,名刺,礼单堆满了桌案,甚至溢到了地上。

    程务挺不得不从厂里临时抽调了十几个膀大腰圆,一脸凶相的护卫,日夜不停地守在办公室门口和小院外。

    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没让那些红了眼的人群冲进去把他生吞活剥了。

    程务挺自己,则完全变了个人。

    他换下了沾满烟灰的工装,穿上了崭新的杭绸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着头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给自己弄了张更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桌面上除了必要的笔墨纸砚,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算盘,和一摞记录着岭南十道各州地理人口,商业情况的卷宗。

    这都是他这几天让人赶工整理出来的。

    他学着柳叶的样子,刻意放慢了语速,说话前总要沉吟片刻,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什么人能见,什么人晾着。

    什么帖子看一眼就丢一边,什么帖子需要慎重考虑。

    哪家管事说话客气懂事,哪家派来的人趾高气扬不懂规矩,他都暗暗记在心里。

    “王掌柜是吧?关中的?你们那儿路途遥远,运费高昂啊。”

    程务挺捏着一份礼单,慢悠悠地对着站在桌前,一个满头大汗的胖管事说道。

    “程厂长,运费不打紧,只要能有份额,一切都好说,价钱您看……”

    胖管事急得直搓手,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程务挺却不接茬,把礼单放到一边,端起茶杯,揭开盖子,轻轻吹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不急。”

    “你们东家在长安,是做皮货生意的?”

    “啧,这烟草和皮货,隔行如隔山啊。”

    他拖长了语调,心里盘算着。

    皮货商倒是有钱,但关系网似乎主要在西北,得看看他能拿出什么别的诚意。

    胖管事额头的汗更多了,连忙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更厚的礼单。

    “您放心,我们东家说了,路子绝对畅通,我们在长安城……”

    程务挺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拍了拍胖管事的肩膀,也没说话,胖管事连忙伏低身子,让程务挺拍得顺手一些。

    ...

    清晨。

    长安城。

    八月份,暑气终于被初秋的风削去了一层,清晨的空气带着点爽脆的凉意,不再黏糊糊地糊在身上。

    官道两旁的树叶边缘开始染上一点极淡的黄色,风一过,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巴掌在拍。

    官道十里亭外,乌泱泱站满了人。

    绯袍紫袍,玉带金鱼袋,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肃穆的光辉。

    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旌旗仪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空气里弥漫着等待的静默,偶尔有马匹不耐的响鼻声打破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官道尽头,地平线蒸腾起薄薄的热浪,扭曲了视线。

    马蹄声由远及近,先是沉闷的点,渐渐汇聚成清晰的奔雷。

    尘土在车轮和马蹄下翻滚,如同一条土黄色的龙卷。

    一队剽悍的骑士护卫着一辆规制极高的四驾马车,冲破薄雾和尘埃,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马车沉稳,那面代表亲王身份的蟠龙旗,在晨风中舒展。

    马车在十里亭前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上。

    正是吴王李恪。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深紫色的袍服衬得他肤色微深,那是海上烈日留下的印记。

    脸庞瘦削了些,轮廓更加分明,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那双曾经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眼睛,此刻沉淀着海浪冲刷过的深邃与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万水千山淬炼出的沉稳。

    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一片迎接他的文武重臣,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了几下,像是有面鼓在擂。

    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这是他那个不受宠爱的皇子李恪能有的待遇?

    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几乎要让他的眼眶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初秋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长安城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瞬间压下了翻腾的激动。

    李恪稳稳地跳下马车,落地无声。他整理了一下袍袖,脸上浮起得体而恭敬的笑意,大步朝着为首的长孙无忌走去。

    “小王何德何能,竟劳动舅舅与众位大人出城相迎,惶恐之至!”

    李恪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一点沙哑,更显得诚恳。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上前一步,亲切地扶住李恪的手臂。

    “殿下此言差矣!”

    “殿下扬帆万里,扬我大唐天威于四海,功在社稷,彪炳千秋!”

    “此等旷世之功,莫说出城十里相迎,便是再远些,也是百官与万民的本分!”

    他手上用力,稳稳地将李恪扶起,目光温和地打量着这个外甥。

    “海上漂泊经年,辛苦了,殿下。”

    “为父皇分忧,为社稷尽力,不敢言苦。”

    李恪垂首回答,姿态放得极低。

    他能感觉到长孙无忌手掌的温度,和那份看似亲昵实则带着审视的目光。

    这位舅舅的心思,比深海的海沟还要难以揣测。

    “好!好啊!”

    长孙无忌笑着拍了拍李恪的手臂,转向身后的百官。

    “诸位同僚,让我们恭迎吴王殿下凯旋!”

    “恭迎吴王殿下凯旋!”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整齐划一地响起,声浪震得两旁的树叶都簌簌落下几片。

    李恪只觉得一股豪气自胸中升起,混杂着复杂的感慨。

    他挺直了腰背,向百官拱手还礼。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甚至有些碍眼的皇子,他是以功臣的身份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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