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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56章 我叫它卷烟!
    这几天,他几乎泡在了厂里。

    工艺流程他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采收后阴干,然后分级,抽梗,铺叶发酵,切丝,加香加料,压饼定型……

    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盯着,甚至上手尝试。

    他发现,自己好像天生对这带着点刺鼻气味的东西有感觉。

    鼻子凑近了闻闻,就能大致分辨出不同地块,不同发酵程度烟叶的细微差别。

    手指捻一捻烟丝,就能估摸出干湿和切工好坏。

    “副厂长,您歇会儿吧!”

    “这活儿哪能让您一直干!”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叫孙二嫂的,看着他被汗水彻底浸透的后背,忍不住劝道。

    她是铺叶组的老手。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

    程务挺头也不抬,又利落地摘下一片。

    “这叶子长得真好,看着就舒心!”

    “大伙儿加把劲,争取天黑前把这块地收完!”

    “晚上让灶房多加肉,管够!”

    “好嘞!”

    周围响起一片带着笑意的应和声,大家伙儿的动作似乎更快了些。

    烟叶采收持续了好几天。

    阴棚里摊满了层层叠叠的叶子,工人们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确保通风均匀。

    这天傍晚,收工后,程务挺没急着回别苑。

    他拐进了加香加料的工坊。

    巨大的灶台已经熄火。

    几个大木桶敞着盖子,里面是冷却下来的粘稠料液。

    赵把头正带着两个徒弟在清理灶台。

    看到程务挺进来,赵把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副厂长。”

    “嗯,老赵,忙着呢。”

    程务挺随意应着,在工坊里溜达。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堆废弃的零碎烟叶上。

    那是分级抽梗时淘汰下来的碎叶,和过于细小的烟梗。

    以前都是扫扫丢出去。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来,捏起一小撮碎烟丝放在鼻尖嗅了嗅,味道倒是挺冲。

    他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闪过那些老农干活累了,掏出随身小布袋,捏一点烟丝塞进烟袋锅子里,“吧嗒吧嗒”抽两口的场景。

    烟袋……

    他觉得那玩意儿有点麻烦,还得带着个小锅子和火折子。

    他嫌那烟袋锅子太重,揣身上不方便。

    看着手里那撮碎烟丝,又瞥见旁边废弃的,糊窗户用的粗纸篓,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能不能卷起来?”

    他来了兴致。

    起身走到工具架旁,那里放着准备用来包裹烟饼的粗韧纸张。

    他扯下一小条,大概两指宽,巴掌长。

    把手里那撮碎烟丝均匀地铺在纸条一端,然后用手指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卷动纸条。

    烟丝太碎,总是漏出来。

    他试了好几次,卷出来的东西松松垮垮,歪歪扭扭,像条丑陋的虫子。

    “这啥玩意儿?”

    赵把头的一个徒弟凑过来看,一脸好奇。

    “瞎鼓捣。”

    程务挺有点懊恼,觉得这想法有点傻气。

    赵把头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放下抹布走过来,拿起程务挺卷出来的卷烟看了看,又闻了闻。

    “副厂长,你想直接用纸卷着抽?”

    老头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想法倒是新鲜,不过这碎料劲儿太大,又碎,漏得厉害。”

    他转身走到放原料的架子旁,打开一个半满的麻袋。

    里面是已经切好,但还没加香的的烟丝。

    “试试这个,这是前些天切好准备做淡口的丝,还没加料,性子柔和点。”

    他又从工具架上拿下一小罐米浆糊。

    “卷的时候在边沿抹点这个,粘得住。”

    程务挺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烟丝和米浆糊。

    他重新扯了张纸条,这次铺上的是赵把头给的烟丝。

    果然好弄多了。

    他学着糊灯笼的样子,在纸条边缘抹上薄薄一层米浆糊,然后屏住呼吸,稳稳地卷动。

    手指用力均匀,卷出来的东西虽然还是有点粗细不匀,但总算像个样子了。

    两头也封住了,像个细长的纸筒。

    卷好了,他捏着这个白纸卷的东西,有点犹豫。

    这玩意儿真能点着抽?

    “试试呗。”

    赵把头眼神里也带着点探究,递过来点燃的火折子。

    程务挺心一横,把纸卷的一头凑近火折子,吸了口气。

    纸边点燃了,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他学着抽旱烟的样子,小心地吸了一口。

    一股猛烈而陌生的烟雾瞬间冲进喉咙!

    又辣又呛!

    程务挺猝不及防,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劲儿,咳咳,真大!”

    他边咳边断断续续地说。

    赵把头在旁边看着,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哈哈哈,副厂长,这没加料的生丝,猛着呢!”

    他拍着程务挺的后背。

    程务挺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着手里还在徐徐冒烟的白纸卷。

    虽然被呛得够呛,但那股带着原始草木气息的冲击感却莫名地吸引了他。

    他定了定神,又小心翼翼地,极浅地吸了一小口。

    这一次,他控制住了。

    一股独特的,带着辛辣和草香的苦涩味道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轻微的眩晕感和随之而来的松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冲淡了身体的疲惫,脑子好像也清醒了一点。

    “嘿!”

    程务挺眼睛更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玩意儿还成啊,比烟袋方便多了,揣兜里就行!”

    他又卷了几根,这次放慢速度,卷得均匀了些。

    还特意把一头搓得略细一点,方便点火。

    他递给赵把头和那两个徒弟。

    “你们也试试!”

    几个人半信半疑地点燃,小心地试着。

    一时间,工坊里烟雾缭绕。

    几天后,柳叶来烟草厂巡视。

    他正在压饼工坊,看工人把加香后湿润的烟丝,压进特制的木盒模型里,做成一块块方正的烟饼。

    程务挺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

    “大东家,您瞧瞧这个!”

    程务挺献宝似的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十几根看上去有点粗糙,像加大号的白色蜡烛似的纸卷物。

    柳叶心头震撼,看了程务挺一眼,表面装作不在意。

    “这是何物?”

    “我自个儿瞎琢磨出来的。”

    程务挺脸上带着压不住的自得。

    “就用咱们的烟丝,拿纸这么一卷,比那烟袋锅子方便多了。”

    “揣兜里就走,想抽了掏出来点着就行!”

    “我叫它卷烟!”

    他说着,还掏出火折子,熟练地点燃一根自己卷的,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一副陶醉享受的样子缓缓吐出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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