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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55章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程务挺的人生意义……
    他矜持地咳嗽一声,走到案前,拿起一片烟叶,学着昨天老工人的样子,掂量了一下,感受着叶片的弹性和油润度。

    然后,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始铺放,按压,动作依旧带着点生涩,但那份投入和专注,却是前所未有。

    “看着点,手劲儿要这样,顺着叶脉走,轻压,压实了就行,别死命按。”

    他甚至开始指点旁边伸长脖子看的工人,语气里带着点刚刚获得的权威感。

    赵把头在边上看着,山羊胡微微抖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开了,留下程务挺在工人们的簇拥下,继续挥洒他的铺叶才华。

    程务挺沉浸在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奇妙感觉里,干劲十足。

    昨天手指的酸胀?

    那叫劳动的勋章!

    衣服上的烟味?

    那是奋斗的印记!

    几天下来,程务挺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烟草厂的各种知识。

    他不再局限于铺叶,而是积极主动地帮忙。

    他跟着老师傅学切丝。

    巨大的刀闸落下,将压制成块的烟叶切成细丝,这活儿需要眼疾手快,配合默契。

    程务挺力气大,上手快,虽然切出来的丝偶尔粗细不均,但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让操作刀闸的老师傅都夸他天生是干这块的料。

    他溜达到加香加料的大灶台边看热闹。

    看着老师傅们将蜂蜜,甘草,酒液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料,按神秘比例倒进沸腾的大锅,用长柄木勺缓缓搅动,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诱人的甜香。

    老师傅看他好奇,便让他试着搅动了几下,感受那粘稠滚烫的液体在勺下流淌的阻力。

    看着看着,程务挺忽然一愣。

    他看着忙碌的人群,莫名其妙感觉自己仿佛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

    七月中旬。

    烟草厂那上千亩坡地上,一片沸腾的火热。

    肥厚饱满的烟叶层层叠叠,铺满了向阳的山坡,在毒辣的日头下油亮亮地闪着光。

    风一吹过,烟叶哗啦啦地响,像某种低沉的絮语。

    “快!”

    “动作麻利点!”

    “叶子摘下来要轻拿轻放,别碰伤了油皮!”

    “那边筐满了就赶紧抬去阴棚摊开!”

    程务挺站在田埂高处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上,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他穿着一件和工人们一样的粗布无袖短褂,汗水沿着晒得黑红发亮的胸膛淌下来,结成一道道亮晶晶的溪流。

    短褂的后背早已湿透大半,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脸上沾了点泥点子,下巴上冒出的青胡茬也没工夫打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四面八方都是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竹叶轩招募的五百多号人几乎全员出动。

    他们弯着腰,在那片望不到边的绿色海洋里小心翼翼地采摘。

    远处篱笆外,冯盎派来的两队亲兵顶着烈日巡逻。

    程务挺看着眼前这幅宏大而充满生机的景象,胸膛挺得老高。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一个月前,他还在别苑里憋屈数蚂蚁。

    现在,他站在这片由他参与照料过的土地上,指挥着几百号人,看着那些精心伺候的宝贝叶子终于成熟收获,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程副厂长!”

    “东头那片叶子成色最好,您看是单独收还是混着?”

    一个肤色黝黑,臂膀粗壮的汉子抹了把汗,仰头大声问道。

    他是王玄策从船队水手里抽调来的小头目,叫张大力,现在负责采摘队。

    副厂长!

    程务挺听到这个称呼,心头那股热乎劲儿又往上蹿了蹿。

    这是几天前许敬宗亲自宣布的。

    那天,许大掌柜拍着他的肩膀,当着全厂管事和部分工人的面,笑得像朵开了花的向日葵。

    “程小公爷,以后该叫程副厂长了!”

    “这一个多月,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

    “咱们程副厂长,那是真本事,真投入!”

    “从剔梗铺叶,到切丝压饼,上手快,钻研深!”

    “特别是铺叶那手绝活,离了他,中三黄都得趴窝!”

    “关键是人还实诚,没架子,带着兄弟们干活有劲儿!”

    赵把头那张刻板的老山羊脸上挤出一点难得的弧度,点了点头。

    “程副厂长脑子活,肯学,是块好料子。”

    这简单一句话,比许敬宗的长篇大论更让程务挺受用。

    要知道,这倔老头以前可是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

    就这样,程务挺稀里糊涂地成了竹叶轩岭南烟草厂,仅次于王玄策的二把手,虽然王玄策管着全局和对外,厂子里具体干活的大头还是他程副厂长说了算。

    “单独收!”

    程务挺立刻回神,对着张大力果断挥手。

    “那片地日照最足,叶子油性最大,是做特等品的好料子!”

    “装筐的时候垫厚点软草,别磕碰了,直接送一号阴棚!”

    “得令!”

    张大力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开。

    “听见没?东头那片,单独精收,当心着点,那可是咱们副厂长盯着的宝贝!”

    周围几个听见的工人也纷纷笑着应和。

    “放心嘞副厂长!”

    程务挺听着,心里像喝了冰镇椰汁一样舒坦。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比在长安城呼朋引伴,斗鸡走狗痛快多了。

    他以前在长安城,顶着东平郡公府小公爷的名头,别人对他客气,无非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

    在这里,别人喊他“副厂长”,冲他笑,那是冲着他程务挺这个人,冲着他干的活儿!

    他跳下石头,也一头扎进了采收的人潮里。

    学着旁边老农的样子,弯下腰,左手轻轻托住一片边缘微微泛黄的烟叶底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叶柄根部,手腕巧劲一掰。

    “咔吧”一声轻响。

    一片完整的烟叶就摘了下来。

    动作虽不如老农们熟练流畅,但也算有模有样。

    他小心地把叶子放进身侧半人高的竹筐里,感受着叶片特有的韧劲儿,心里莫名踏实。

    汗水流进眼睛,有点刺痛,他随手用胳膊蹭一下,继续埋头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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