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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2章 你这样子,比我们当初可狠多了!
    六月初,岭南广州港。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远处海鸟的鸣叫,还有无数攒动的人头发出的嗡嗡声,混合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

    码头上又一次人山人海。

    冯盎一身正式的绯色官袍,额头汗珠密布,伸长脖子望着海天相接处。

    他身边站着柳叶,一身素色葛布袍子,倒是清爽,只是眼神里也带着久候的专注。

    原本李承乾也来来迎接李恪,不过他接了长安城的旨意,前往侗獠之地安抚当地土官了。

    经历过一个多月前迎接王玄策船队的盛况,眼前这场面似乎重现了,甚至因为天气更热,人群显得更加躁动不安。

    “来了,是船队!”

    了望塔上,水兵嘶哑的吼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议论声陡然拔高。

    海平面上,先是几个模糊的黑点,然后渐渐清晰,变成一片片熟悉的巨大船帆。

    正是竹叶轩特有的福船制式!

    船队破开碧蓝的海水,沉稳地朝着港口驶来。

    柳叶眯着眼,手搭凉棚仔细辨认着旗舰上的旗帜。

    没错,是吴王李恪的旗号。

    他心底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期待。

    这一支和王玄策同时出发,却在环球航行的最后阶段,选择了不同的归途探索,在马六甲海峡附近停留了更久。

    船队缓缓靠岸,沉重的锚链哗啦啦投入海中。

    跳板放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旗舰的出口。

    最先下来的是几个同样皮肤黝黑,精瘦结实的水手。

    他们眼神锐利,动作麻利地开始固定跳板,维持秩序。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船舷。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

    柳叶也是一愣。

    那是李恪?

    记忆中的吴王李恪,是长安城里有名的俊逸皇子,风度翩翩,举止温雅,带着皇家的矜贵之气。

    可眼前这个人……

    高大依旧,但整个人仿佛裹上了一层风霜和野性的硬壳,皮肤是那种长期暴晒,又缺乏精细打理后的深古铜色,甚至有些地方皲裂脱皮,脸颊瘦削得颧骨突出。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乱糟糟地结成一缕缕,随意用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皮绳绑在脑后,鬓角,下巴和嘴唇上方,覆盖着一层浓密,虬结,沾着盐粒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穿的也不是锦袍玉带,而是一件洗得发白,多处磨损的粗布航海服,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肌肉线条贲张有力,布满了各种细小的伤痕。

    最不一样的是那双眼睛。

    不再是温润平和的皇子眼眸,而是像淬了火的刀子。

    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穿透力。

    当他步履沉稳地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时,仿佛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体重的缘故,而是一种长期在摇晃不定的船上养成的,落脚生根的沉稳气势。

    冯盎低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连忙上前一步,

    “恭迎吴王殿下凯旋!”

    李恪的目光落在冯盎身上,又移到旁边的柳叶脸上。

    他先是冲着冯盎一拱手,道了声多谢耿公。

    而后,径直走向柳叶。

    周围的人群不由自主地为这位如同野人般的亲王让开一条通路。

    “大姐夫。”

    李恪停在柳叶面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柳叶的手。

    柳叶也用力握了握李恪的手,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看着李恪那张几乎认不出的脸,笑容更深了些。

    “你这模样,怕是在长安宫门口,侍卫都未必敢让你进门。”

    李恪微微一怔,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一笑,终于驱散了那层野性的壳,露出了几分属于那个年轻皇子的痕迹。

    冯盎心中啧啧称奇。

    “吴王殿下,一路劳顿,不如先到驿馆歇息?”

    李恪婉言谢绝了。

    “大姐夫,我的东西和人都在船上,烦请你安排个妥当地方安置。”

    “驿馆规矩太多,哪有自家地方自在!”

    他说的自家地方,自然是指柳叶在城外山坳里的别苑。

    柳叶自然明白,笑着点头。

    “好,地方够大,随你住多久,东西和人,交给玄策就是,他有经验。”

    他朝后面招了招手,一直跟在人群外的王玄策立刻挤了过来。

    “吴王殿下!”

    王玄策抱拳,笑容灿烂,看着李恪这模样也是一脸惊叹。

    “你这样子,比我们当初可狠多了!路上没少遭罪吧?”

    李恪看到王玄策,眼中也闪过难得的暖意。

    他用力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

    “你小子命大,本王也不差,东西和人交给你了,务必稳妥!”

    他又看向冯盎,一拱手,道:“冯公,码头事务,烦你多费心。”

    “本王先去梳洗一番,这副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他自嘲地扯了扯身上破旧的航海服。

    …

    别苑的水榭依旧清凉。

    巨大的冰块在角落散发着寒意,驱散了暑气。

    桌上摆满了岭南时令鲜果和精致的菜肴,香气弥漫。

    李恪足足泡了半个时辰的热水澡,又让别苑的仆人小心地帮他把那纠结如乱草的胡须,修剪得只剩下一层浓密的青茬,长发也重新梳理束好。

    换了一身柳叶准备的干净舒适的细麻布常服,整个人虽然依旧黑瘦,伤痕犹在,但总算恢复了人形,不再是码头上那个野人形象。

    他坐在柳叶对面,看着满桌佳肴,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亮得惊人。

    他没急着动筷子,而是抓起旁边一大壶冰镇过的岭南米酒,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壶。

    “哈!!”

    一股凉线直冲腹中,驱散了最后一丝燥热,李恪满足地长吁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下嘴边的酒渍。

    “痛快!”

    “船上那点淡水,喝到最后都带着咸腥和木头味,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看着柳叶,眼神真诚无比。

    “大姐夫,多谢!真的多谢!”

    柳叶拿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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