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轰得礁石乱飞,那帮兔崽子们都看傻了!”
薛万彻得意地挥舞着拳头,随即又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
“不过我这趟来,还真有件稀罕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最后拿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重重拍在矮几上。
“喏,看看!”
“程名振那老小子,八百里加急,派人直接送到我军营里的,指名道姓交给老子!”
薛万彻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柳叶拿起信,信封上确实是程名振的笔迹,字迹潦草,透着一种焦虑。
信的内容,无非是程名振苦苦哀求薛万彻看在早年袍泽情分上,务必关照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拦着点他别闯祸,最好能想办法把人弄回来。
字里行间,把一个焦头烂额又无可奈何的父亲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
柳叶看完,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
薛万彻看到柳叶笑,更是放声大笑,蒲扇般的大手拍得矮几砰砰响。
“看到没,程名振这老小子,在长安上蹿下跳,喊打喊杀,弹劾你这个祸害,恨不得把王玄策那小子都生吞活剥了!”
“结果自家傻儿子巴巴地跑你眼皮子底下来当卧底,他还以为瞒得死死的呢!”
“现在知道怕了,求到老子头上来了!”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薛万彻灌了口凉茶,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诮。
“他这是求我吗?这是怕你柳老弟动动手指头,把他那傻儿子捏死在这岭南瘴疠之地啊!”
“也不想想,他儿子配让你费这个劲儿吗?”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不自量力!”
他顿了顿,凑近柳叶。
“柳老弟,那傻小子就在你院里吧?要不要哥哥我帮你关照关照?”
“保证让他舒舒服服地滚回长安,顺便再吓唬吓唬程名振那老小子?”
柳叶接过贺兰英递回来的信,随手扔回矮几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
“薛老哥,人家孩子大老远来一趟岭南也不容易,水土不服,蚊虫叮咬的,也挺遭罪,咱们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
薛万彻一愣,没明白柳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叶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棋局。
“至于程大将军的信,先放你那儿吧。”
“他爱操心,就让他多操几天心,急什么?”
他轻轻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竹几,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天热,心浮气躁,晾着他就好。”
薛万彻眨巴眨巴铜铃大眼,没明白柳叶是什么意思。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依旧平淡。
清晨时分。
柳叶赤着上身,只穿一条葛布束脚裤,在演武场一角缓缓打着拳。
汗水顺着他精瘦了不少的脊背蜿蜒而下,汇成小溪,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又迅速消失。
他的动作不快,一招一式却带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圆润感,不再是半个月前那种生涩僵硬的模仿,而是隐约透出点劲随形走的味道。
尤其是那一手引手卸力的功夫,反复演练下,显得越发流畅自然。
贺兰英坐在旁边树荫下的石墩上,手里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截竹子,削几下,抬眼瞥一下柳叶的动作。
“大东家,这鬼天气,渴死我了!”
王玄策的大嗓门老远就咋呼开了。
他顶着一脑门子汗珠,风风火火地闯进演武场,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他先是习惯性地把皮囊抛给树荫下的贺兰英。
“贺兰大小姐,接着,刚冰镇好的椰汁!”
贺兰英头也不抬,手一伸,稳稳接住,动作干净利落。
她拔开塞子,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汁液滑下喉咙,舒服地眯了下眼,才把皮囊放在旁边石墩上晾着。
王玄策这才把目光转向场中的柳叶。
这一看,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海风般不羁神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几分,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嚯!”
王玄策几步窜到柳叶近前,绕着圈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大东家?我没眼花吧?您这是脱胎换骨了?”
他指着柳叶流畅的拳架子,满脸的惊愕之色。
柳叶刚好收势,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抓起搭在兵器架上的布巾擦了擦,才接过王玄策的话头。
“苦头吃了不少啊,都是贺兰师傅调教得好啊。”
他朝贺兰英的方向努努嘴。
贺兰英哼了一声,削竹子的动作没停。
“少拍马屁,底子还是差得远。”
柳叶也不恼,反而兴致更高了。
他看着王玄策,这小子可是竹叶轩年轻一辈里公认的好手,身手硬朗,实战经验丰富,是真正在海上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
“玄策,来得正好,咱俩比划比划?”
王玄策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脸上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也上来了。
他本来就是个好斗的性子。
“成啊大东家,您有兴致,我奉陪!”
他笑嘻嘻地活动着手腕脚腕,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紧实的腱子肉。
贺兰英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竹子和刀,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开始吧。”
两人拉开架势。
王玄策收敛了嬉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深知柳叶身份贵重,又是顶头上司,心里琢磨着得收着点力,陪老板玩玩,让他尽兴就好。
所以起手就是一招常见的黑虎掏心,速度不快,力气也只用了三成,直奔柳叶胸口。
柳叶眼神专注,脚步不动,待到拳头临近,腰身猛地一拧。
左臂闪电般探出,准确地搭在王玄策的手腕外侧。
不是硬架,而是顺着他的拳势向下一压,一带!
王玄策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力量将自己拳头的方向轻轻拨偏,整个人竟被带得微微前倾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