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下,虽然没伤到他,但那精妙的化解手法,绝不是门外汉能使出来的!
柳叶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贺兰英教的引手卸劲,他练了无数次,今天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来,居然效果这么好,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程务挺拳头上那股沛然巨力,被自己轻轻一拨就带偏了轨迹!
这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再来!”
柳叶信心大增,主动邀战。
程务挺收起轻视,眼神认真了几分。
他也来了劲,低喝一声,这次换了一套更凶猛的组合拳。
拳风腿影,虎虎生风。
他依旧收着劲,但速度和招式明显刁钻了不少。
柳叶全神贯注,把自己这半个月学的招式一股脑儿用了出来。
贺兰英教的那些基础防御和卸力技巧,在程务挺的攻击下,被他使得似模似样。
虽然动作在真正的行家眼里还显得生涩笨拙,步伐也不够灵活,但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用那一点点巧劲,将程务挺势大力沉的攻击引偏或者化解掉。
场面上,程务挺攻势如潮,拳脚生风,显得威风凛凛。
柳叶则显得有些仓促,左支右绌,不断后退闪避格挡,偶尔才反击一下。
但在程务挺眼里,却是惊疑不定。
他每一次攻击都感觉像是打在滑溜的泥鳅上,十成力有七八成被卸掉或者带偏,剩下的,也被对方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格开。
这个柳叶,滑不留手!
而且那些化解的手法,虽然慢,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巧劲儿。
转眼十几招过去。
柳叶额头全是汗,气息也有些急促,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才练了半个月,就能跟程名振家从小习武的二公子打得有来有回,虽然对方明显没出全力,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好,停!”
贺兰英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看出程务挺的耐心快耗尽了,再打下去,万一这小子一个收不住手就不好了。
两人同时停下。
程务挺微微喘气,脸上混杂着纳闷和不甘。
柳叶则拄着膝盖,抹了把汗,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眼睛里闪着光。
“柳叔,可以啊!”
程处默第一个蹦出来,笑嘻嘻地拍着手。
“这才几天,就能跟务挺兄弟过上十几招了,简直是武学奇才!”
程务挺一听过上十几招,嘴角抽搐了一下。
明明是他在让着对方,小心控制着力道怕把人打坏了不好交代,怎么听起来像是他拿柳叶没办法似的?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柳叶却是被程处默的马屁拍得通体舒泰,哈哈一笑,拍拍程务挺的肩膀。
“程小将军身手果然不凡,承让承让!”
他自动忽略了程务挺那憋屈的表情。
贺兰英在一旁看着柳叶那副得意样子,再看看程务挺那副便秘般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程务挺看着柳叶真诚的笑容,心里那点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念头。
这个柳叶,好像也没他爹说的那么阴险狡诈嘛。
看起来挺好骗的。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那颗不算太复杂的脑子里冒了出来,既然暂时不能打他一顿出气,又被留在这里,不如将计就计?
假装当他的陪练,待在他身边,岂不是能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摸清楚!
说不定还能探听到什么竹叶轩的秘密,到时候传信给爹爹,岂不是立了大功?
想到这里,程务挺脸上的憋屈瞬间消失,甚至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抱了抱拳。
他瓮声瓮气道:“驸马过奖了,你这身手进步空间很大!”
“当陪练没问题,我程务挺说到做到!”
他特意咬重了“陪练”两个字,感觉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柳叶一听他答应了,更是开心。
“好,爽快!”
“吩咐厨房,今晚加菜,好好款待程小将军!”
他又转向贺兰英。
“贺兰师傅,你看这陪练人选如何?”
贺兰英耸了耸肩帮,道:“人傻力气大,凑合用吧。”
“不过既然留下当陪练,就得守规矩。”
“卯时初刻,演武场集合,迟到一刻,罚蹲马步一个时辰。”
这话是对程务挺说的。
程务挺一听卯时起床还要被罚,脸顿时垮了半边,但想到自己的宏伟计划,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程处默在一旁看得直乐,他觉得这趟岭南来得太值了。
当晚,晚宴气氛还算融洽。
柳叶心情大好,兴致勃勃地与程处默说着话,不时也给略显拘谨的程务挺布菜。
程务挺一边应付着,一边偷偷观察着柳叶和这座别苑。
他发现柳叶似乎真的就是个有点聪明,但又有点天真的商人。
对武艺的热情,幼稚得像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这让他对暗桩工作,有了极大的信心。
夜深人静,程务挺被安排住在别苑西厢的一间客房。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不知名的虫鸣,毫无睡意。
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到书桌前,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拿出一卷藏在行囊深处的空白信笺。
他咬着笔头,琢磨着怎么写这第一封情报信。
“父亲大人亲启,儿已顺利潜入岭南柳叶别苑。”
他顿了顿,想着柳叶的样子,笔尖落下。
“此人身手极其平常,远不如传言。”
“柳叶此人,性格似有天真之处,尤对习武一事兴致盎然,竟误以为能与儿匹敌,颇为可笑。”
“其待儿尚可,并无防备之心。”
“儿将假意为其陪练,就近监视探查。”
“竹叶轩核心事务,其尚未让儿接触,容儿徐徐图之。”
“此处气候湿热,蚊虫甚多,饮食尚可。”
“儿一切安好,勿念。务挺谨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程务挺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和得意。
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卷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贴身藏好。
得找个机会,把这信送出去。
他重新躺回床上,黑暗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