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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7章 后生可畏啊,胆子都长毛了!
    王孝杰也忍不住接口,声音稍显急促,试图增加说服力。

    “陛下,更为可虑者!”

    “陛下登基之初,便定下每三年举行万国来朝大典,以彰我大唐海纳百川之天威,如今被王玄策这么一闹,动辄灭人邦国,海外诸邦闻此凶名,谁还敢遣使来朝?”

    “这不是亲手毁了陛下苦心经营的万国来朝之盛典吗?”

    “此等行径,非但无功,实乃有罪!”

    “大罪!”

    他特意强调了毁了陛下苦心经营,试图将矛头引向对李世民决策的破坏。

    高侃则阴恻恻地补充道:“陛下,环球航行耗资靡费,死伤无算,这本就值得商榷,如今又添上擅启边衅、屠戮小邦、破坏陛下万国来朝大计数条重罪!”

    “臣等以为,此风断不可长!”

    “若不严惩王玄策,严查其幕后指使,何以正国法?”

    “何以安藩邦?”

    “何以慰那些无辜亡魂?”

    “更何以彰显陛下天威浩荡?!”

    几位年轻将领你一言我一语,将环球航行的功绩,瞬间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罪孽。

    他们口中的十余小邦,在王玄策的原始报告里,不过是些几百人、千余人的未开化部落冲突,甚至有些是对方主动袭击船队补给点后的自卫反击。

    但在他们嘴里,全变成了灭国绝嗣的滔天罪行。

    大殿内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在龙椅上的帝王,和那些慷慨激昂的年轻将领之间来回穿梭。

    文官队列里,长孙无忌垂着眼皮,嘴角却抖个不停。

    于志宁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武将队列前方,程咬金抱着胳膊,粗壮的指头在胳膊上轻轻敲着,脸上没啥表情,但那双铜铃大眼,却像看猴戏似的,饶有兴味地在程名振、梁建方等人脸上扫来扫去。

    旁边的尉迟恭,干脆撇了撇嘴,鼻孔里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刚入伍,就嚷嚷着要打突厥王帐的新兵蛋子。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

    年轻将领们的声音落下后,大殿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表态,目光似乎越过众人,落在了大殿门口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光斑上,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息,却让人觉得格外漫长。

    “此事颇为复杂。”

    “环球航行,开辟新航路,带回新粮种,功在社稷,此乃事实。”

    “至于海外冲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地处蛮荒,言语不通,习俗迥异,其间是非曲直,恐非远在长安之人仅凭片纸奏报即可断言。”

    “王玄策等人远航万里,经历风涛险阻,其中艰辛,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既没有肯定年轻将领们的激烈弹劾,也没有直接为王玄策开脱。

    反而用一种“情有可原”的姿态,轻描淡写地将灭国屠戮,淡化为海外冲突,并把责任推给了蛮荒复杂。

    “至于万国来朝……”

    李世民的目光扫了一眼,阶下紧张等待的程名振等人。

    “此乃国之大典,彰显我大唐气象,自当依律而行。”

    “王玄策等人海外所为,是否确如卿等所言,对藩邦观瞻造成何种影响,尚需时日详察。”

    “此事,容后再议吧。”

    容后再议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看似平静的水面,激起的却是无声的巨浪,它堵住了年轻将领们立刻要求严办的嘴,却又留下了足够的模糊空间。

    既安抚了朝堂上对万国来朝的关切,又巧妙地没有对柳叶和王玄策一方做出任何不利的定性。

    程名振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们准备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后续说辞,准备引经据典,甚至打算抬出动摇国本的大帽子,却被陛下给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就像憋足了劲要砍倒一棵大树,却发现刀砍在了一片虚影里。

    “退朝!”

    内侍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百官如蒙大赦,依次躬身行礼,开始缓缓退出大殿。

    程名振、梁建方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不甘的眼神,默默地随着人流往外走。

    退朝的路上,氛围微妙。

    程咬金和尉迟恭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那群年轻将领走得稍远些,他咧开大嘴,凑近尉迟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几个耳朵尖的听到。

    “老黑,瞅见没?”

    “这年头,傻小子胆儿都肥啊?”

    “老虎屁股都敢摸!”

    尉迟恭嘿嘿一笑,瓮声瓮气地接茬。

    “那是!”

    “也不瞧瞧陛下把那海图和带回来的破草籽,当什么宝贝供着。”

    ”嘿嘿,头铁得很,专挑陛下心窝子上那点子痒痒肉下手挠,还使劲往下摁。”

    “老程,你说这帮小子是不是在边关待久了,风吹多了,把脑子吹进水了?”

    他那双环眼扫过前面那几个背影,毫不掩饰里面的嘲弄。

    程名振等人的脚步明显顿了顿,脊背绷得更紧了些,却没人敢回头反驳。

    梁建方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感觉自己像个刚犯了错被大人当面奚落的孩子。

    午后,宿国公府邸的后园凉亭。

    石桌上摆满了切好的炙羊肉、胡饼、几碟时令小菜和一坛刚拍开封泥的剑南烧春。

    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肉香在暖风里飘散。

    程咬金、尉迟恭、李靖、李孝恭、柴绍等几位军功赫赫的老帅难得聚在一起。

    没了朝堂上的肃穆,气氛松弛了不少。

    程咬金抓起一大块还滋滋冒油的羊排,狠狠咬了一口,油脂顺着胡子往下淌。

    “痛快!”

    “这朝堂上的闷气,就得靠吃肉喝酒才能顶出去!”

    “我说哥几个,今儿早上那出都瞧见了吧?”

    “啧啧,后生可畏啊,胆子都长毛了!”

    尉迟恭端起粗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程名振那小子,还学人家引经据典,弹劾?”

    “他那点子墨水,够呛能写明白自己的名字!”

    “还有梁建方,嗓门倒是大,震得老子耳朵嗡嗡响,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灭国?他见过真正的灭国之战啥样吗?”

    “咱们兄弟南征北战的时候,他还在老家玩泥巴呢吧?”

    李孝恭年纪稍长,性子也更沉稳些,他慢慢撕着手里的胡饼。

    “敬德兄话糙理不糙。”

    “这些小子,是急了。”

    “柳叶这竹叶轩的手笔越来越大,海上的路子一开,往后开疆拓土、赚取军功的方式,怕是真要翻天覆地地变。”

    “他们还指望着靠戍边砍人头来升官发财呢。”

    “路眼看着被人断了,能不跳脚吗?”

    “理解,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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