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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19章 这其中隐藏的东西,该是何等惊人?
    次日。

    窗外蝉鸣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

    “掌柜的。”

    门外响起手下刻意压低的声音。

    “十大会馆的加急信报!”

    上官仪猛地抬头,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来人是竹叶轩专司消息传递的伙计。

    “说。”

    上官仪的声音有点紧。

    “颜府那边传出确切消息。”

    心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颜师古颜公,这次是真的病重了,据说情况很不妙,颜府已在……悄悄准备后事了。”

    “什么?”

    上官仪心头咯噔一下。

    几天前颜相时还说是苦衷,如今竟是这般光景?

    病重是托词?

    还是就发生在这短短几日之内?

    长孙无忌的告诫犹在耳边,可眼前这变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难道那苦衷,竟能要人性命?

    疑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思绪。

    不行,必须再去一趟!

    无论颜相时上次如何隐晦,如今颜师古本人垂危,或许是个机会。

    或许,能撬开一丝缝隙,看清这潭浊水下到底藏着什么。

    “备马,去颜府!”

    上官仪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他顾不上长孙无忌的警告了。

    王玄策的安危,竹叶轩的声誉,甚至这场针对大功臣突如其来的弹劾背后牵扯的巨网,都让他无法再静观下去。

    再次踏入颜府那条熟悉的巷子,气氛已截然不同。

    府门紧闭,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败。

    门房显然得了吩咐,见到上官仪,竟没有如上次般阻拦。

    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上官掌柜,老爷在里间歇着,请随我来。”

    庭院深深,一路行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石气息,令人心头更加压抑。

    仆从个个垂头敛目,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引路的管家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昏暗的光线下,颜师古卧在榻上。

    仅仅几日不见,上官仪几乎认不出他来,那张曾经充满书卷气,带着学者严肃的脸庞,如今枯槁如纸,深深凹陷下去,布满了灰败的死气,眼窝深陷,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床边伺候的老仆,正小心翼翼地用湿帕子沾着他干裂的嘴唇。

    “颜公!”

    上官仪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

    这位当世大儒,竟被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颜师古似乎听到了声音,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吃力地聚焦在上官仪身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上官仪?”

    “颜公,是我。”

    上官仪连忙上前一步,半蹲在床边。

    “您感觉如何?”

    颜师古没有回答感觉如何,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上官仪。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在被褥上极其艰难地移动着,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

    旁边的老仆会意,连忙从床榻内侧靠近床头的一个暗格抽屉里,摸索着取出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信封是厚实的桑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用火漆封口,火漆上盖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私印,并非颜家家徽。

    老仆将信封颤巍巍地递向上官仪。

    颜师古的目光也随之移向上官仪。

    “给柳叶……亲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这几个字已耗尽了他所有气力,喘息得更剧烈了。

    但他还是挣扎着,死死盯住上官仪的眼睛,又挤出三个字。

    “不许看!”

    上官仪心头剧震。

    他念念不忘的,竟是要把这封信送给远在岭南的大东家?

    而且,特意强调,不许他上官仪看!

    这其中隐藏的东西,该是何等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信。

    “颜公放心。”

    上官仪的声音异常沉稳。

    “此信,在下定以最快的速度,万无一失地送达大东家手中。”

    “上官仪对天起誓,绝不窥探信中内容一字一句!”

    他看着颜师古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保证。

    听到他的誓言,颜师古眼中那强烈的光芒倏地黯淡了下去,紧绷的身体似乎也松懈了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不再看上官仪,目光空洞地投向帐顶,只剩下微弱而艰难的喘息。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沉沉地压了下来。

    老仆无声地示意,该离开了。

    上官仪攥紧了手中的信,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油尽灯枯的老人,不再多言。

    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出房门,夏日的阳光刺眼地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回到竹叶轩总行那间熟悉的议事书房,上官仪的心绪仍旧如同乱麻。

    他盯着桌上那封,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桑皮纸信封。

    “来人!”

    “立刻请来济,张柬之,孙处约,郝处俊四位掌柜来议事!”

    “要快!”

    很快,四道匆匆的身影鱼贯而入。

    来济沉稳依旧,张柬之眉宇间带着一贯的精明锐利,孙处约行动干脆利落,郝处俊则略显文气。

    他们都是柳叶离京前精心栽培,安插在长安竹叶轩总行和翰林院体系内的核心班底,是上官仪眼下最能信任和依仗的臂膀。

    “上官兄,何事如此紧急?”

    来济看到上官仪凝重的面色以及桌上那封引人注目的无名信封,率先开口问道。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上官仪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沉声将今日在颜府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

    上官仪最后指了指那封信。

    “颜公弥留之际,拼尽全力将此信托付,点明必须直达岭南大东家亲启。”

    “且严令我不许提前拆看。”

    “这封信,我们该如何处置?”

    书房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显得格外遥远。

    孙处约皱着眉头。

    “他弹劾在前,临终托信在后,还特意避开我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会不会是陷阱?”

    他性子直,首先想到的就是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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