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层层剥开油纸，里面是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种子。
有的细小如沙，有的扁圆光滑，奇形怪状。
“这些都是在那些新大陆上收集的。”
“有的土人拿来当食物，有的是他们的药材，还有些是他们用来祭祀的。”
“我们不懂，但想着您见多识广，或许有用，就都收集了些。”
他又拿起那个小布袋。
“还有这个，是在一个海岛上的土人部落里换来的。”
“听说他们的大祭司用一种特别的叶子，晒干了揉碎，塞进一个小管子或者卷起来点燃，说能提神，还能通神。”
“叫什么名字我也没记住，反正挺稀罕的，我就弄了点种子回来。”
柳叶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小布袋吸引住了。
他伸出手。
王玄策将小布袋放到柳叶摊开的手心。
柳叶感觉布袋很轻，他捏了捏，里面是极细小的颗粒状物体，解开袋口的细绳，谨慎地往手心倒出了一小撮种子。
这些种子极小，比芝麻粒还要细小一点，呈深褐色，形状不太规则，表面带着一点点油脂般的光泽。
量不多，躺在柳叶的掌心，毫不起眼。
然而，当柳叶看清这些种子的模样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窜遍全身！
烟草！
他太熟悉这东西了！
前世这东西带来的巨额税收和健康危害，形成了何等巨大的矛盾漩涡！
在这个时代，这可是绝对的空白！
一旦成功引种，推广，它所能带来的财富，将是天文数字，足以支撑任何庞大的计划！
这是真正的软黄金！
柳叶极其小心地将掌心的种子倒回布袋，仿佛捧着的是价值连城的金沙，紧紧攥住袋口。
“这东西，是好东西，也可能是麻烦东西。”
柳叶郑重道：“这些种子，要万分慎重地保存好，它们是比黄金还珍贵的财富！”
王玄策虽然不太明白，这小小的叶子种子为何如此重要，但柳叶的反应，让他明白自己可能带回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连忙点头应下。
“大东家放心，保存的事我亲自盯着，记录我也会尽快写好！”
接着，王玄策又详细汇报了航行中的其他发现。
不知不觉，窗外日头已高。
王玄策的汇报告一段落。
“行了。”
柳叶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先去用早饭吧，然后好好休息几日。”
“船队带回来的东西，码头那边会有人清点造册。”
“你带回来的这些种子，是重中之重，我会亲自安排。”
“是，大东家！”
王玄策起身，精神依旧亢奋，但绷紧的弦确实松弛了些。
...
三月初的长安城，正是杨柳堆烟，杏花初绽的好时节。
朱雀大街上，人流熙攘，商贩吆喝，孩童追逐，一派太平繁华景象。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懒洋洋的春意。
突然，一阵急促得近乎狂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碎了这份春日慵懒。一
队风尘仆仆，甲胄歪斜的骑兵，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正以近乎亡命的速度沿着大街中央狂飙突进。
马蹄铁在石板上敲出密集如雨点般的爆响，溅起点点火星。
“让开，统统让开！”
“八百里加急，阻者死！”
领头骑士嘶哑的吼声被疾风扯碎，但“八百里加急”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得路上的行人商贩一个激灵。
一个挑着担子卖胡饼的老汉躲避不及，担子被带倒，滚圆的胡饼咕噜噜洒了一地，沾满尘土。
老汉心疼得刚想破口大骂.
“哪个天杀的……”
话未出口，抬眼瞥见那队骑兵头盔上插着的醒目红翎，剩下的咒骂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倒吸一口凉气的“嗬”声。
周围的喧嚣刹那冻结，所有人都自觉地，甚至带着点惊恐地往路两边挤去，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红翎信使！
这可是传递最高等级军国急报的使者。
长安城规矩森严，寻常人在城里纵马，轻则挨板子赔钱，重则流放。
若是撞死了人，偿命都有可能。
唯独这红翎加急，律法明文。
撞死百姓亦无罪！
若有百姓因阻拦而耽误了军情，那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巡街武侯，此刻也束手无策。
只能指挥着人群避让，眼睁睁看着那队如同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骑兵，带着一身煞气，旋风般卷过街衢，直扑皇城承天门的方向。
“出大事了？”
卖胭脂水粉的小媳妇脸色发白，攥紧了手帕。
“红翎信使多久没见了？上次还是灭吐蕃吧？”
旁边茶肆里，一个老茶客放下茶碗，眼神凝重。
“别是北边又打起来了吧？”
有人忧心忡忡。
恐慌和猜测像水波纹一样在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先前暖融融的春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那队骑兵一路畅通无阻冲入皇城，消失在巍峨的宫门之后。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朱雀大街上的人群并未立刻散去，三三两两地聚着，低声议论，目光都投向那座象征着帝国心脏的皇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盏茶，也许是一炷香。
突然！
铛——
一声浑厚悠长，仿佛能涤荡灵魂的钟鸣，猛地从皇城深处响起，穿透了长安的天空！
紧接着。
铛——
铛——
钟声连绵不绝，一声接一声，沉稳而庄严。
如同无形的巨锤，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二，三。”
”有人下意识地跟着数。
“七十八，七十九。”
数数的声音在人群中蔓延开。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整整九十九声！
当最后一声余韵还在长安城上空悠然回荡时，整个朱雀大街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随即，“轰”的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九十九响，是九十九响！”
“陛下登基时就听过一次！”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激动得胡子直颤，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