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倒是兴致勃勃,不停地给王玄策夹菜。
“尝尝这个白切鸡!”
“这个烧鹅皮脆极了!”
“再喝碗鸡汤暖暖胃!”
看着王玄策狼吞虎咽的样子,他似乎比自己吃着还开心。
柳叶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也许让李承乾跟着出来,最大的收获不是看什么海,而是让他真正见识这些人的坚韧和付出。
冯盎更是频频举杯,在席间穿梭,拍着每一个冯家子弟的肩膀。
“好小子,没给祖宗丢脸!”
“这道疤?嘿,好样的!这是男人的勋章!”
“瘦了?多吃点!管够!”
每一个冯家子弟,无论身上带伤的还是完好无损的,此刻都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疲惫却无比自豪的光芒。
他们经受住了大海的考验,赢得了家主的认可,这份荣誉,足以抚平伤痛。
宴席的气氛热烈而酣畅,充满了劫后余生,得胜归来的粗犷喜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喧嚣声渐渐被满足的饱嗝和疲惫的哈欠取代。
柳叶看着不少船员已经眼皮打架,头一点一点了,便起身朗声道:“诸位兄弟辛苦了!”
“酒菜管够,但身体更要紧!”
“今日就到这里,都早些回去歇息!”
“地方冯公都安排好了,热水热炕,好好睡一觉!”
“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
众人轰然应诺,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满足和浓浓的困意,相互搀扶着离开大厅。
王玄策也打着大大的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喧嚣散去,耿国公府恢复了宁静。
南海的夜风带着潮湿的花香,轻轻拂过庭院。
柳叶站在廊下,望着满天繁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人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带回了什么,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鸟的鸣叫唤醒了港口。
柳叶习惯性地早起,刚在院中打完一套舒展筋骨的拳,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来人正是王玄策。
他显然彻底梳洗打理过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俊朗的五官,虽然皮肤依旧黝黑,但精神头完全不同了。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竹叶轩制式的靛蓝色短打,整个人显得精悍利落,仿佛褪去了昨日那层野性的外壳,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干练的王玄策。
“大东家!”
王玄策快步走过来,抱拳行礼,眼神清亮,再无昨日的疲惫混沌。
“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柳叶收了拳势,笑着问道。
“睡了快五个时辰,足够了,海上练出来的本事,沾着枕头就能睡着,醒了就精神。”
王玄策咧嘴一笑。
“心里惦记着事儿,想第一时间跟大东家汇报。”
柳叶点点头。
“走,去偏厅说。”
他引着王玄策走向一间临水的小花厅,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带着水汽的清凉。
仆役很快送上清茶和几样清淡的点心。
王玄策谢过,却没动点心,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说吧,这一年多,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柳叶看着他,眼神充满期待,也带着一丝凝重。
他知道环球航行绝非易事。
王玄策放下茶碗,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越回了那片浩瀚无垠的蔚蓝。
“大东家,比想象中难百倍。”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一路向东,顺着您给的海图指引,最初还算顺利。”
“过了南洋诸岛,进入一片从未有记载的浩瀚大洋。”
“那海,大的让人心慌,有时候连续航行几十天,除了天就是水,看不见一点陆地的影子。”
“补给,成了最大的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绝望的滋味。
“淡水发臭,粮食生虫,后来连腌肉都长了绿毛。”
“船上的老鼠都被吃光了。”
“您记得我们带的豆子吗?”
“发了豆芽,那就是救命的菜。”
“还有您说的那个橘子,晒干了泡水喝。”
他苦笑了一下。
“要不是您千叮咛万嘱咐要带这些,还有那蒸馏取水的法子,我们可能真就困死在海上了。”
“病,更是要命。”
“水土不服,高烧不退,浑身起疹子流脓。”
“船上的郎中医术再好,没药也白搭。”
“死了好些兄弟,尸体只能海葬。”
柳叶默默听着,他能想象那种绝望。
海图是死的,大海是活的,充满了未知的恶意。
他沉声道:“都过去了,活着回来的,都是好样的。”
“说说,都发现了什么?”
提到发现,王玄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份探险家的兴奋压过了沉重。
“陆地!大东家,我们发现了好多新的陆地!”
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们找到了一片比岭南还要热得多的地方,海岸线长得望不到头!”
“那里的土人皮肤黝黑,穿着草裙树叶,用木头和石头做的武器,很淳朴,但也不太好打交道。”
“我们拿布匹,小镜子跟他们换东西。”
“在那里,我们找到了您曾大规模推行种植玉米和南瓜!”
他强调着这两个名字,仿佛在确认巨大的收获。
“还有很多没见过的果子,颜色鲜艳,味道古怪。”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采集了大量的种子,都小心保存着。”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
“我们继续沿着海岸线航行,又发现了一片巨大的陆地,气候温和得多,林木参天,野兽遍地!”
“在那里,我们遇到了另一群人,他们穿着皮毛,住在兽皮帐篷里,骑着一种像鹿但没角的动物,奔跑如风!”
“这些人很彪悍,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充满警惕。”
“我们没敢深入,只是在海岸做了标记,补充了淡水,采集了一些当地的奇特植物种子就离开了。”
柳叶听着,心潮起伏。
“还有其他收获吗?”
王玄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多层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包,和一个看不出材质的小布袋。
“有,大东家,好东西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