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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7章 竹叶轩行事,自有章程
    昨晚她虽然冲动,但也清楚那只是个小贼,罪不至死,眼前这景象,让她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侠义心肠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当年在长安,她庇护那些被豪强欺压的小贩,便是看不惯这种以强凌弱,滥用私刑的行径。

    在她看来,小偷小摸固然可恨,自有官府律法惩处,这样当众吊打,任由其冻饿流血而死,比偷窃本身更残忍百倍,更是对律法的践踏!

    “住手!”

    贺兰英一声清叱,猛地勒住缰绳。

    枣红马“唏律律”一声长嘶,前蹄扬起。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她身上。

    柳叶坐在马车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动,掀开车帘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预感到麻烦来了。

    席君买也立刻策马靠近柳叶的马车,手握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贺兰英根本没理会旁人的反应,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她几步冲到木杆前,抬头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眼中怒火难抑。

    “你们干什么?快把他放下来!”

    她冲着周围看热闹和路过的百姓喊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抖。

    “他是贼,自有官府审问判刑!”

    “你们这样滥用私刑,把人打成这样吊着,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再吊下去他就没命了!”

    人群被她的气势慑得一静,但随即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厚实羊皮袄,满脸褶子的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出来。

    “你个小娘皮哪里来的?懂不懂规矩!”

    “他偷了老张家的救命钱,老张家的婆娘还等着这钱抓药呢!”

    “要不是昨晚被抓住,钱就找不回来了!”

    “对这种祸害,吊起来打是轻的!”

    “让他长长记性,也让其他想偷鸡摸狗的王八羔子看看下场!”

    “就是,多管闲事!”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尖声附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贺兰英脸上。

    “我们竹山县自己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乡女人指手画脚?”

    “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跟这贼是不是一伙的?”

    “说不定是看这贼年轻,动了什么歪心思吧?呸!”

    人群七嘴八舌,污言秽语夹杂着愤怒的指责,如同冰雹般砸向贺兰英。

    他们觉得自己的正义被挑战了,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挑衅了。

    贺兰英气得浑身发抖,俏脸煞白。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这种野蛮和愚昧气得。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强忍着拔剑的冲动。

    她知道,一旦动手,事情就更难收拾,也坐实了别人泼的脏水。

    “胡说八道!”

    她厉声反驳。

    “我是看不惯你们草菅人命!”

    “他犯了偷盗,该扭送官府打板子,蹲大牢,而不是让你们活活打死!”

    “你们把他打成这样吊在这里,跟杀人犯有什么两样?”

    “律法何在?王法何在!”

    她试图讲道理。

    “王法?屁的王法!”

    老头啐了一口。

    “官老爷哪管得了那么多偷鸡摸狗的小事?”

    “我们自己清理门户!”

    “这就是我们竹山县的王法,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

    “对!滚出我们竹山县!”

    “把这多管闲事的小娘们一起赶出去!”

    人群情绪更加激动,有人开始往前挤,推搡着,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挤到前面,眼神不善地盯着贺兰英。

    席君买见状,立刻带着几个护卫翻身下马,“唰”的一声,腰刀半出鞘,寒光闪闪。

    “退后,再敢靠近,休怪刀剑无眼!”

    他厉声喝道,高大的身躯挡在贺兰英侧前方。

    护卫的气势瞬间镇住了最前面几个蠢蠢欲动的人。

    李承乾也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眉头紧皱。

    “柳大哥,这如何是好?”

    他身边的贺兰楚石更是脸色铁青,手死死按在刀柄上,目光紧紧锁定自己妹妹和那群暴民。

    许敬宗和韩平也下了车,看着眼前的乱局,略有担忧之色。

    许敬宗低声道:“东家,强龙不压地头蛇,硬来怕是不妙,惹了众怒,我们车队也麻烦。”

    韩平则沉着脸:“这群愚民,无法无天!”

    “但法不责众,闹大了确实难办。”

    柳叶一直冷眼旁观着。

    他看到了贺兰英的愤怒和坚持,看到了席君买的忠诚和尽职,也看到了竹山县百姓那种根深蒂固的野蛮和排外。

    他明白贺兰英是对的。

    从道理上讲,绝对正确。

    但现实是,跟一群被愤怒和“集体正义”冲昏头脑的乡民讲律法,无异于对牛弹琴。

    强压,只会激化矛盾,耽误行程,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骚乱。

    就在人群的怒骂声浪越来越高,几个汉子试图绕过席君买去拉扯贺兰英时,柳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的眼神扫过激愤的人群。

    一种无形的气场,让喧嚣的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这个衣着华贵,气度沉稳的男人身上。

    柳叶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贺兰英身边。

    看了一眼吊在杆子上只剩半条命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领头的老头。

    “老人家,这人犯了错,该罚,但国有国法。”

    老头刚要梗着脖子反驳,柳叶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竹叶轩商队途径贵地,不想多生事端,但此人,既已被我的人碰了,便沾了我们的干系。”

    “就这么吊死在城门口,传出去,于我竹叶轩名声有碍。”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

    “竹叶轩行事,自有章程。”

    “也不想惊动本地官府,给各位乡亲添麻烦。”

    “人,我们带走。”

    “他偷的钱财,无论多少,竹叶轩双倍赔给苦主。”

    “至于他该受的罪,自有官府处置,绝不让他逍遥法外。”

    “这样,于苦主公道得了,于贵地规矩也算有个交代,于我竹叶轩也清静。”

    “如何?”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竹叶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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