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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3章 非止一族之荣,实乃华夏文华之所系!
    “掀桌子?”

    崔明礼心头一跳。

    “对!掀他柳叶的桌子!”

    崔文远枯瘦的手指狠狠点在桌面上。

    “他柳叶在长安城翻云覆雨,真以为他那竹叶轩是铜墙铁壁?”

    “他那套东西,根基还是在朝堂!”

    “陛下被他画的饼唬住了,可朝堂之上,心向世家的,大有人在!”

    “我们崔家几百年的经营,难道都是死人脉?”

    崔明礼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被忧虑覆盖。

    “可柳叶在朝堂影响力也不小啊!”

    “他那竹叶轩的钱袋子,绑着多少官员?”

    “还有陛下。”

    “贸然动用朝堂之力硬碰硬,万一……”

    “没有万一了!”

    崔文远打断他的话。

    “现在是你死我活!”

    “硬碰硬总好过被柳叶那妖孽一点一点凌迟,最后连祖坟都让人刨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

    “该动那些老关系了。”

    “几百年的姻亲,故旧,门生故吏,该出力的时候到了。”

    “告诉他们,崔家这棵大树要是倒了,树上的猢狲,一个也别想安稳!”

    “派信使,用最好的马,最可靠的人,把我们的处境,把柳叶的狠毒,全都送到每一位能说上话的大人案头!”

    “告诉他们,崔家需要他们在大朝会上,发出声音!”

    ...

    几乎是同一时间。

    晋阳竹叶轩河东分行的密室里,马周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对面坐着的李义府,正用小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灯花。

    马周放下信纸,声音低沉。

    “崔家,急眼了。”

    “大批信使,冒雪往长安方向去了。”

    李义府停下动作,银剪的尖端在烛火下闪过一丝寒芒。

    他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哦?终于想到要去朝堂上哭鼻子告状了?”

    “看来是真被咱们逼到墙角,连最后一点世家体面都不要了。”

    “他们这是要破釜沉舟,动用朝堂力量来翻盘了。”马周语气凝重。

    “大东家在长安虽有人脉,但朝堂之上,盘根错节,世家经营数百年的关系网,不容小觑。”

    “一旦闹起来,动静必然不小。”

    他顿了顿,看向李义府。

    “我们是不是也该给长安总行提个醒?”

    “让东家和许大掌柜他们有所准备?”

    李义府放下银剪,端起旁边的温茶抿了一口,眼神幽深。

    “提醒自然是要的,不过嘛,我倒想看看,这群几百年的老狐狸,最后能怎么个哭法,闹大了,才能让陛下看得更清楚,这些所谓的百年世家,皮袍

    “咱们这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刀子,磨得更快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趁他们病,要他命!”

    “断了他们最后那点念想!”

    ...

    长安城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覆盖着巍峨的宫阙,鳞次栉比的坊市,将一切喧嚣暂时封存。

    太极宫的金顶也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冰冷。

    三九第一日,大朝会。

    巨大的宫门缓缓打开,沉重的吱呀声在雪后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文武百官身着厚重的朝服,踩着新铺的红色毡毯,鱼贯而入。

    一股混杂着暖炉炭火气,熏香和淡淡雪腥味的复杂气息在大殿里弥漫。

    李世民高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遮挡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听着底下各部官员,按部就班地奏报这一年的得失,殿内巨大的蟠龙柱上雕刻的鳞甲,在炭火盆摇曳的光线下似乎也在缓缓游动。

    民部尚书戴胄,刚奏请拨付一笔款项,用于来年春耕水利的预备,话音未落。

    “陛下!”

    一声压抑着悲愤与急切的呼喊,陡然打破了殿内近乎凝滞的节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只见站在勋贵前列的工部侍郎赵廷均,这位素以清直着称的老臣,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花白的头颅深深叩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跪,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

    紧接着,就像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呼啦啦一片沉闷的跪地声响起!

    御史中丞崔敦礼,吏部侍郎冯少师,兵部侍郎郑仁泰……

    一个接一个,全是朝中重量级的臣子!

    他们动作或许有快慢,脸上表情或悲愤,或凝重,或痛心疾首。

    但无一例外,都朝着御座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

    粗粗一数,竟有四十余位!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只剩下炭火盆里银霜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那数十位重臣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肃杀的气氛骤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还站着的官员,有的惊愕地瞪大了眼,有的垂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更有一些世家出身的官员,眼神复杂地交换着心照不宣的余光。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冕旒微微晃动了一下。

    玉藻轻磕,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瞬。

    来了!

    崔家,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狗急跳墙!

    跪在最前面的赵廷均老泪纵横。

    “陛下!臣等冒死泣血陈情!”

    “非为私利,实为国家柱石倾覆在即,为天下文脉存续而忧心如焚啊!”

    他身后,崔敦礼立刻接上,声音洪亮急切,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种矜持下的焦虑。

    “陛下明鉴!”

    “清河,博陵崔氏,源远流长,诗礼传家数百载!”

    “自先秦两汉,累世经学,门风严谨,为天下士人所宗!”

    “非止一族之荣,实乃华夏文华之所系!”

    “多少典籍孤本,多少圣贤经义,皆赖其家族书楼得以保全流传于世!”

    “若倾覆,则典籍散佚,文脉断绝,此乃我大唐,我华夏千古之殇啊!”

    他巧妙地将家族命运,与整个文化传承捆绑在一起。

    冯少师紧随其后,语气沉痛地历数功绩。

    “陛下,开国之初,天下板荡!”

    “崔氏一族,倾全族之力襄助太上皇,襄助陛下!”

    “钱粮辎重,络绎于道,族中子弟,披坚执锐,效命疆场者不知凡几!”

    “博陵崔氏更有族老,毁家纾难,以一族之财,支撑义军粮饷半月之久!”

    “此等功勋,史册昭昭,天地可鉴!”

    这是在提醒李世民,别忘了当年的“原始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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