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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9章 魏征这一手阳谋,堪称精妙绝伦!
    “诸位仁人君子!”

    魏征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感谢诸位今夜拨冗前来,捧老夫和几位老友的场,老夫之前说过,拍卖所得,尽数用于关中穷苦百姓过冬赈济。”

    “老夫与几位老友,先行抛砖引玉!”

    拍卖正式开始。

    一个仆役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锦盒。

    魏征打开盒子,取出一幅卷轴,当众徐徐展开。

    “此乃前朝画家张僧繇所作《秋山行旅图》摹本,虽非真迹,但摹者技艺精湛,几可乱真,亦是难得的雅物!”

    “起价五百贯!”

    他报出的起价,就已经远超这摹本的实际价值许多。

    台下静默了一瞬。

    五百贯买一副摹本?

    这魏老头心够黑的。

    柳叶端着茶杯,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然而,这静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五百五十贯!”

    一个略带傲气的声音响起。

    柳叶抬眼看去,一个年轻子弟坐在稍后排,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

    “六百贯!”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来自陇西李氏的一位公子。

    “六百五十贯!”

    “七百贯!”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几个世家子弟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柳叶看到他们脸上没什么心痛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在长辈和同辈面前炫耀财力的兴奋光彩。

    最终,这幅摹本被汝南周氏的一位旁支子弟,以一千二百贯的高价拍下。

    那人站起身来,得意地朝周围拱了拱手,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台上的魏征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声夸赞。

    接下来,房玄龄捐出了一方据说曾为某位前朝宰相用过的端砚,起价三百贯,竞价同样激烈,几个商贾的子弟也加入了战团,最终被一个盐商之子以八百贯拿下。

    虞世南捐出的是一册据说有他亲笔批注的古籍,起价四百贯,几个自诩风雅的子弟争得面红耳赤,最终落槌价高达一千五百贯!

    高士廉捐了一柄镶嵌宝石的西域短刀,萧瑀捐了一对前朝的梅瓶。

    每一件物品都引来了激烈的争夺。

    场中的气氛越来越热,价格也越炒越离谱。

    那些世家子弟和豪商二代们,仿佛花的不是自家的钱,而是一堆无意义的数字。

    每一次举牌喊价,都伴随着周围人或羡慕或惊叹的目光,这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他们似乎在比拼,谁的家底更厚,谁更舍得在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面前表现。

    柳叶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他看到了魏征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看到了房玄龄等人看似平静喝茶实则了然于胸的表情,他心里那点模糊的疑惑,正随着一件件拍品创下高价而变得清晰起来。

    拍卖会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魏征红光满面地登上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诸位!诸位请安静!”

    “老夫在此郑重宣布,感谢各位慷慨解囊,倾力相助!”

    “经初步核算,今夜拍卖所得善款,共计三十三万七千六百贯!”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

    三十多万贯!

    这几乎是民部一年的赈灾款项了!

    那些拍下东西的年轻子弟们挺直了腰杆,接受着周围人或真或假的恭维,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

    几位老大人也纷纷含笑点头,向台下致意。

    这笔巨款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柳叶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魏征这老狐狸真正的用意!

    什么济贫?什么善举?

    全是幌子!

    魏征哪里是闲得发慌要做什么善事?

    他分明是用这场精心设计的拍卖会,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给当今陛下和满朝文武,上一堂课!

    看啊!

    看看这些世家豪门的子弟!

    看看这些豪商巨贾的继承人!

    他们随随便便就能为了一个虚名,一掷万金,挥金如土!

    一两千贯在他们眼里,恐怕和普通百姓眼中的几十文钱没什么区别!

    他们平日里锦衣玉食,呼奴喝婢,享受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富贵生活。

    朝廷呢?

    朝廷整天盯着国库里那点钱,琢磨着税收,算计着从哪里能抠出几个铜板来补贴军费或者赈灾。

    民间总有声音抱怨税赋太重,日子艰难。

    可真正的财富在哪里?

    魏征这老狐狸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呐喊。

    陛下,睁开眼看看吧!

    别整天琢磨着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了!

    那些钱,养家糊口都艰难!

    真正值得你们琢磨的,是眼前这些肥得流油的羊!

    是这些传承百年的豪门!

    是这些富甲一方,富得冒油的巨贾世家!

    他们的钱多到花不完,多到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或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瞬间砸出数十万贯!

    这钱,难道不比从穷苦人身上刮的油水来得快?

    来得心安理得?

    想到这里,柳叶再看向台上正笑容可掬地向台下拱手致谢的魏征,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他放下茶杯,无声地站起身。

    水榭里喧嚣依旧,世家子弟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刚才的壮举。

    他趁无人注意,悄然离席,身影没入花园幽暗的回廊。

    秋夜的凉风拂面,带着池塘水汽,吹散了方才的烦闷,也让他思绪越发清明。

    魏征这一手阳谋,堪称精妙绝伦!

    这三十三万贯零头抹去都抵得上寻常州县一年赋税的巨款,哪里是济贫的善款?

    分明是一柄悬在世家豪门头顶,锋芒毕露的利刃!

    它将富可敌国四个字,用如此赤裸而震撼的方式,钉在了太极宫御案之上。

    李世民会作何想?

    柳叶几乎能想象出皇帝看到这份拍卖名录和总金额时,眼中迸发出的狠厉之色。

    朝廷这些年开源节流,盯紧农税盐铁,与民争利的名头背了不少。

    原来真正的金山银海,竟在眼皮底下如此挥霍无度!

    魏征这老狐狸,人虽致仕,心却在朝堂,借一场风雅拍卖,不动声色地点燃了皇帝心中那把烈火。

    柳叶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水榭。

    李承乾脸上那份温和笑意背后,是否也读懂了这层惊心动魄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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