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
甘露殿的大门再也没有完全敞开过。
膳食是内侍小心翼翼送到门口再端进去的，往往是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灯火彻夜不息，映照着皇帝的身影。
长孙皇后闻讯赶来了好几次，每次看到丈夫那副近乎疯魔的样子，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端来参汤，柔声劝慰道：“陛下，歇歇吧，龙体要紧，天大的事，也不能把自己熬垮了啊。”
李世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亢奋的光芒，他抓住长孙皇后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观音婢，你不懂！”
“柳叶那小子在制造一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朕必须弄明白！”
长孙皇后见他根本听不进去，无奈叹息。
她悄悄唤来太医，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又严令内侍按时送去饮食汤药。
看着丈夫依旧废寝忘食，她咬咬牙，回到立政殿，提笔写下一道加盖了她凤印的懿旨。
“承乾，无论身在何处，接旨后即刻日夜兼程，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回长安！”
“不得有片刻延误！”
她知道，能解开丈夫心结的，恐怕只有那个‘师承’柳叶的儿子了。
...
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支轻车简从的队伍，正以远超常规的速度向长安方向奔驰。
车驾正是太子李承乾。
他接到父皇召他火速回京的圣旨时，距离长安尚有十余日路程。
圣旨措辞严厉急切，他不敢怠慢，立刻抛下一切仪仗辎重，只带数十名精锐护卫，轻装疾行。
刚踏入富庶的关中平原，马蹄尚未停稳，另一匹浑身汗湿，口吐白沫的快马便追了上来。
马上骑士滚鞍下马，高举一个明黄卷轴，声音嘶哑。
“皇后娘娘懿旨！太子殿下接旨！”
李承乾心头猛地一沉。
母后的懿旨竟然动用快马追到这里，这比他接到的父皇圣旨还要急十倍！
他立刻下马跪伏在地。
懿旨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上马！”
李承乾猛地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换马！人歇马不歇！”
“三天之内，孤必须看到长安城墙！”
“违令者，斩！”
接下来的三天，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疯魔。
驿站最好的驿马被强行征调替换，护卫们轮流在马背上啃几口干粮喝口水，困极了就用绳子把自己绑在马鞍上打个盹。
李承乾熬得双眼通红，嘴唇干裂，腰背被颠簸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死死咬着牙，一次次挥鞭抽打疲惫的战马。
第三天黄昏，夕阳如血，映照着长安城巍峨的轮廓。
当那熟悉的城墙和城楼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李承乾几乎虚脱，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厉声喝道：“开城门！太子仪仗！本太子要即刻进宫！”
守城将士认出风尘仆仆却威仪犹存的太子，不敢有丝毫耽搁。
沉重的城门迅速开启。
李承乾一行马不停蹄，踏着落日的余晖，像一道利箭，直奔皇城。
宫门处早已得到通报。
李承乾翻身下马，连沾满尘土的袍服都来不及更换，步履匆匆，几乎是跑着穿过一道道宫门，直扑甘露殿方向。
一路上的内侍宫女纷纷避让行礼，惊讶地看着这位向来注重仪表的太子如此失态的模样。
远远地，甘露殿在望。
殿门紧闭，四周一片压抑的寂静。
然而，殿门外的景象却让李承乾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殿前冰冷的青石板上，跪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李治！
这家伙嘴唇紧抿，脸上带着倔强和委屈，眼圈红红的，显然跪了不短的时间。
“稚奴？”
李承乾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谁罚的你？”
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就要拉弟弟起来。
李治抬起头，看到是大哥回来了，原本强忍的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带着哭腔道：“太子哥哥，父皇让我跪着，他说我笨，还说我没用。”
“父皇三天没好好睡觉了，一直在看姐夫的奏折，人都快熬坏了。”
“父皇问我姐夫到底想干什么，可，可我真的不懂啊。”
“姐夫没怎么教过我经商之道，父皇……父皇就生气了。”
李治越说越委屈。
李承乾瞬间明白了。
父皇这是急昏了头，想从所有接触过柳叶的人身上找出答案，甚至病急乱投医地指望稚奴能理解那些颠覆性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力扶起弟弟，替他拍掉膝盖上的灰尘，语气尽量温和。
“稚奴不怕，大哥回来了。”
“你先回去歇着，大哥进去见父皇。”
他朝旁边侍立的内侍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送晋王回宫，好生照料！”
看着弟弟被内侍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委屈巴巴地离开，李承乾的眼神重新变得凝重。
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扇紧闭的甘露殿大门。
“太子殿下驾到！”
内侍高声通传。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殿内景象比李承乾想象的更加狼藉。
奏折，舆图，写满字迹的纸张铺天盖地，几乎无处下脚。
一身明黄常服的李世民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背对着门口，身形显得异常疲惫。
听到通传，他才缓缓转过身。
李承乾心头剧震！
才多久不见？
父皇仿佛苍老了十岁！
“父皇！”
“儿臣回来了，您这是何苦啊！”
李世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干涩。
“承乾，你终于回来了。”
“快看看！”
“柳叶要入股皇家票号已经够离谱了，后面这些股票？交易所？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说能用这东西凭空变出十倍，百倍于八千万贯的钱来！”
“还说能让皇家票号瞬间拥有掌控天下财富的权柄！”
“是不是真的？”
“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他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朕想不通！”
“三天了！”
“朕想得头都要炸了！”
“稚奴那笨小子更是屁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