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站起身，踱到长孙无忌面前。
“柳叶把这声势造得如此之大，把天下人的钱财观念都搅动起来了。”
“人人都在谈存钱生钱，人人都在看竹叶轩的热闹。”
“这民心可用啊！”
长孙无忌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但心中仍有顾虑。
“陛下是想，让皇家票号也跟着降息吸储？”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在拆柳叶的台？”
毕竟柳叶是盟友，而且声势正隆。
李世民轻笑一声。
“朕看未必。”
“他柳叶烧得起这个钱，难道堂堂朝廷反而畏首畏尾？”
“况且，皇家票号不以追求暴利为先，重在一个稳字！”
“利息可以比竹叶轩稍低一些，低个半厘一厘的，但要突出皇家信誉，强调本金安全无虞！”
“百姓逐利而来，亦会因稳而留。”
“尤其是那些求安稳的小民散户，高息虽诱人，但若思及风险，皇家这块金字招牌，岂不更安心？”
他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又带着点给柳叶上眼药的微妙心思。
“柳叶不是喜欢玩大的吗？”
“正好，朕给他再加点料，上上强度。”
“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敢想敢干。”
“皇家票号借此大势推出，一举奠定根基！”
“他柳叶在前面猛火烧，咱们皇家就在后面稳稳收！”
“记住，重点是吸纳那些竹叶轩无暇顾及或风险偏好较低的稳定存款。”
“此事，朕意已决！”
“三日内，皇家票号挂牌，利息牌价按朕说的办！”
“是！臣遵旨！”
长孙无忌心头一凛，知道皇帝决心已定，更深知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搭顺风车的机会。
他立刻躬身领命，盘算着如何利用皇家这张牌打出稳重安全的差异化优势来。
...
皇家票号宣告成立并挂牌营业的消息，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滴入一滴水，瞬间引发了更大的涟漪。
长安城东市，装饰一新，门楣高悬“大唐皇家票号”匾额的铺面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牌价板上，存款利率果然比竹叶轩低了半厘到一厘不等，但“皇家御准”，“本金无忧”几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
“哎，听说了吗？皇家也开票号了！利息比竹叶轩低点。”
“低点怕啥？那可是皇家的！陛下的钱庄，还能坑咱们这点小钱？”
“竹叶轩柳大东家本事是大，可这五千万贯听着就吓人，万一出岔子呢？”
“就是就是！”
“我那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存皇家，求个安稳！”
“利息少点就少点吧，总比放家里招贼强！”
“可竹叶轩那边利息高啊，多出来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是好，可也得有命花啊！”
“你没看这两天竹叶轩门口人挤人的样子？吓死个人！”
“我还是去皇家那边瞅瞅……”
类似的议论在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间悄然流传。
皇家票号凭借其无可比拟的信誉背书，虽然利息稍低，却迅速吸纳了一批对风险敏感，求稳为主的中小商户和普通市民的存款，分流效果初显。
消息，自然也传进了竹叶轩总行。
顶楼那间视野开阔的书房里，柳叶听着许敬宗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恼怒的表情。
他正摆弄着桌上一个精巧的小沙盘，似乎在琢磨着什么阵型变化，闻言只是抬了下眼皮。
“皇家出手了？”
“是的，东家。”
“长孙大人那边动作很快，招牌都挂出来了，皇家信誉喊得震天响。”
“确实吸引了不少求稳的资金过去。”
许敬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咱们是不是需要应对一下？”
柳叶放下手中的小旗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望着窗外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屋顶，眼神深邃。
李世民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也够聪明，知道借势。
皇家下场分流，这在他的推演盘里出现过，不算意外。
柳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带着点棋逢对手的玩味。
“为什么要应对？皇帝这是帮咱们分担了一点压力。”
“他收他的稳，咱们要的，是势！”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长安舆图前，手指敲了敲清河和博陵的方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
“五千万贯不够！远远不够！”
“我要的，是能让崔氏彻底绝望，让所有观望者胆寒的数字！”
“要让所有人一提到钱，脑子里就只有竹叶轩这三个字！”
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
“所有竹叶轩票号分号，即刻起，存款利率再上调半厘！”
“特别是针对大额存单和长期存款，利息再加利是！”
“给我狠狠地砸！”
“我要让这股风，吹得更猛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风控不能松，对那些明显不对劲的大额存款，该查的还是要查。”
“咱们要的是钱，不是麻烦。”
许敬宗心头一震，东家这是要把火烧得更旺！
顶着皇家的竞争，反而逆势再加息？
他立刻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办！”
竹叶轩再次上调利息的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引爆了整个金融市场！原本因皇家入场而稍有分流的吸金狂潮，以更加凶猛，更加疯狂的姿态席卷而来！
“又涨了！竹叶轩又涨利息了！”
“天爷！这柳东家是散财童子下凡吗？存钱比放贷赚得还痛快？”
“皇家？哎呀皇家是好，可这利息差……算下来一年差不少钱呢！”
“走走走，还是去竹叶轩排队！”
“疯了！都疯了！”
“这钱就跟大风刮来似的！”
竹叶轩各分号门前，人潮汹涌，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伙计们嗓子都喊劈了，护卫们如临大敌维持秩序。
一车车的银钱被拉进库房，账本堆积如山。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的冰冷气味和人体的汗味，混合着一种狂热到令人眩晕的金钱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