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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9章 祠堂被泼大粪?
    三月底的河北道,空气中终于带上了一点暖意,风也柔和了许多,吹得道旁的柳树抽出了嫩芽。

    博陵崔氏派在长安负责布匹生意的管事崔远,几乎是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跌跌撞撞冲进博陵崔氏祖宅的书房。

    “族长!五爷!”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崔远激动得声音都在哆嗦,连礼数都忘了大半。

    正对着一堆坏消息愁眉不展的崔敬和崔显同时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慢点说!何事如此失态?”

    崔敬沉声道,心里却隐隐有点期盼。

    “竹叶轩!竹叶轩那边松口了!”

    崔远喘息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咱们存在仓库里的两千匹细绢,竹叶轩允许我们交割出货了!”

    “价格虽然压得低,但好歹能回笼一大笔现钱!”

    “还有长安的盐引,扬州那边的漆器铺子供货渠道也恢复了!”

    “只要咱们出货,他们不再刻意截胡压价!”

    “什么?!”

    崔敬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当真?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是洛阳分号刚刚快马传来的信!”

    “长安盐课司那边也悄悄递了话,说竹叶轩打过招呼,不再卡我们的盐引!”

    崔远用力点头,生怕族长不信。

    旁边的崔显听得真切,脸色却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一把抓住崔远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竹叶轩松口?只对你们博陵?那清河呢?!清河的货呢?”

    崔远被他抓得生疼,脸上的喜色也僵住了,有些尴尬地看向族长崔敬。

    崔敬轻咳一声,示意崔远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和崔显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敬兄。”

    崔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不甘,死死盯着崔敬。

    “这是何意?竹叶轩为何独独对你们博陵松口?”

    “莫非你们暗地里有勾连?”

    “显弟!慎言!”

    崔敬立刻打断他,脸色也严肃起来。

    “你我两家同气连枝数百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用我再讲?”

    “竹叶轩此举,分明就是离间之计!”

    “极其歹毒!”

    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崔显,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崔显冷笑一声。

    “敬兄,那为何这离间偏偏只落在你们头上,清河那边依旧水深火热?!”

    “布压在仓库里发霉,盐路被卡得死死的,连粮船都在河道上被流寇劫了!”

    “你敢说,你们博陵就真的一点小动作都没有?”

    “没有私下给柳叶递过什么话?!”

    崔敬被他质问得心头火起,也有些心虚。

    他确实私下里动过心思,也派人试图接触过竹叶轩,想探探口风,但都石沉大海。

    如今竹叶轩突如其来的善意,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可面对崔显的咄咄逼人,他更不能承认。

    “显弟!你这是什么话!”

    “我崔敬行事光明磊落,岂会行此龌龊之事?”

    “这必然是柳叶那奸贼的毒计!”

    “你切莫中计!”

    崔显看着崔敬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书房门再次被猛地撞开!

    这次冲进来的是清河崔氏在博陵的另一个管事,崔明。

    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显爷!敬爷!出大事了!”

    “清河!清河祖宅和祠堂,被一大群乞丐给围了!”

    崔明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

    崔显和崔敬同时惊呼出声。

    “何止是围了!”

    崔明急得直跺脚。

    “那群腌臜泼才不知发了什么疯,足足有上千人!”

    “乌泱泱堵在清河祖宅和祠堂外面,哭爹喊娘,骂声震天!”

    “说什么我们清河崔氏派人刺杀马周,是祸国殃民的大罪人!”

    “害得粮价飞涨,老百姓活不下去!”

    “还有还有胆大包天的,竟然朝祠堂大门泼大粪啊!”

    “我的老天爷!那地方能泼那玩意儿吗?!祖宗牌位还在里面啊!”

    “泼…泼大粪?!”崔显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噗”地一声,竟真的喷出一口血来。

    溅在面前昂贵的青砖地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他身形摇晃,被旁边的崔敬赶紧扶住。

    “欺人太甚!”

    “柳叶!马周!我清河崔氏与尔等不死不休!!”

    崔显目眦欲裂,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屈辱。

    祠堂被泼大粪?!

    这简直是把清河崔氏几百年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再狠狠踩上几脚!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崔敬扶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自己心里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狠了!

    这招太损了!

    简直是把清河崔氏往死里整,往绝路上逼!

    同时,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幸好!

    幸好竹叶轩似乎只针对清河!

    要是那群乞丐也围了博陵崔氏的祖宅祠堂…

    崔敬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心里那份对竹叶轩善意的警惕,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庆幸取代。

    柳叶这刀捅得真够准,真够狠!

    “快!快通知博陵各房!立刻加派人手,给我死死守住自家的祖宅和祠堂!”

    “一只苍蝇也别放靠近!”

    “特别是祠堂,给我看好了,昼夜不停!”

    崔敬顾不上安抚还在喷血的崔显,立刻对门外大吼下令。

    他必须确保博陵安然无恙!

    清河那边的惨状,就是最好的警示!

    博陵崔氏的反应极快。

    半个时辰后,博陵崔氏祖宅和祠堂周围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手持棍棒的家丁护院,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消息也传回了清河崔显这里。

    崔显刚被灌下参汤,脸色惨白地靠在榻上,听着手下回报博陵那边迅速布置,严阵以待的消息。

    再想想自己清河祖宅那边鸡飞狗跳,臭气熏天的惨状。

    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毒和憋闷猛地堵在了胸口。

    他死死攥着榻沿。

    “好,好啊!”

    “博陵崔氏,好一个同气连枝!”

    崔显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

    “我清河遭此奇耻大辱,濒临绝境,你们博陵倒是风平浪静,还趁机恢复了生意,连防备都做得滴水不漏。”

    旁边的心腹看着家主那充满怨恨的眼神,大气不敢出。

    傻子都看得出来,清河和博陵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大,加深。

    甚至开始发出即将崩裂的刺耳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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