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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4章 血,是我柳叶的人流的
    “崔家!清河崔氏!博陵崔氏!”

    许昂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得吓人,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谈论生意的温和。

    “好!好得很!真当我们竹叶轩是软柿子?!”

    他一把推开搀扶他的老吴。

    “立刻给我传令山南道所有州府分号掌柜,即刻起,但凡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沾一点边的生意,全部断干净!”

    “一粒盐、一匹布、一根药材都不准再卖给崔家!”

    “崔家在山南道的铺子,只要开在我们竹叶轩周边的,给我往死里压价!”

    “压到他们关门大吉为止!”

    “还有,放出话去,山南道地界上,哪个不开眼的商贾敢偷偷摸摸给崔家供货,或者跟崔家做生意的,就是跟我许昂过不去!”

    “跟整个竹叶轩过不去!”

    “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老吴被许昂此刻的狠厉惊得一哆嗦,连忙躬身。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跑,生怕慢了一瞬。

    许昂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寒冷的空气吸入肺里,非但没能平息怒火,反而像添了把柴。

    他望着灰蒙蒙的北方天空,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河东的方向。

    “马大哥,你撑住这口气,兄弟们替你出!崔家等着吧!”

    ...

    长安城的紧张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竹叶轩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东家明确的意志驱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效率。

    指令像雪片一样飞向大唐的各道、各州、各县。

    很快,效果开始显现。

    长安,一家大型粮行。

    粮行东家王胖子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苦涩的笑容,对着眼前两位身份截然不同的客人连连作揖。

    左边坐着的,是博陵崔氏在京的一位管事崔源,脸色铁青。

    右边坐着的,是竹叶轩长安粮市的大掌柜赵怀陵的心腹,面无表情。

    “崔管事,您看这、这实在是……”

    王胖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是小的不想卖粮给您啊,实在是赵掌柜那边打了招呼,竹叶轩惹不起啊!”

    “他们掐着我们南边运粮的河道呢!”

    崔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

    “王胖子!”

    “你忘了这些年是谁罩着你在这长安立足的?没有我们崔家帮你疏通关节,你能安稳地贩粮?”

    “现在竹叶轩放个屁,你就当圣旨了?!”

    王胖子吓得一哆嗦,脸皱成了苦瓜。

    “崔管事息怒!息怒啊!”

    “小的就是个做买卖的,哪边都得罪不起啊!”

    “竹叶轩那边说了,谁还敢跟您交易,他们就断了谁的货源,还把铺子开到谁家对门去。”

    “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啊!”

    “求您了,您另寻高明吧?”

    崔源气得胡子直抖,指着王胖子。

    “好得很!给我等着!”

    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竹叶轩的代表这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瘫软在椅子上的王胖子淡淡道:“王东家,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们东家说了,只要不沾崔家,该有的生意,竹叶轩少不了你的。”

    “合作愉快。”

    说完也起身离去,留下王胖子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这一幕,在长安的米市、布市、盐市、药材市,甚至在洛阳、扬州、益州等繁华之地,不断上演。

    无数中小商贾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被竹叶轩和崔氏这两股巨力撕扯,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拒绝崔家,可能立刻招致报复甚至灭顶之灾。

    答应崔家,就等于彻底站到了竹叶轩的对立面,结果同样不堪设想。

    许多人只能选择关门歇业,或者战战兢兢地两边敷衍,度日如年。

    ...

    长安城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风声鹤唳!

    就在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一顶低调却无比华贵的紫呢金顶八人大轿,停在长公主府门前。

    当朝首辅长孙无忌,亲自来访。

    高大厚重的府门缓缓打开,管家恭敬地将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引入府内。

    纵然外面风雪交加,长公主府内依旧温暖如春,但那股无形的硝烟味,似乎也透了进来。

    柳叶在暖阁接待了他。

    炭火烧得很旺,李青竹带着小囡囡去了后院。

    长孙无忌解下厚重的紫貂大氅,递给随从,露出里面深紫色的锦袍。

    他气色红润,保养得极好,只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长孙兄!”

    柳叶起身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指了指对面的锦榻。

    “长孙兄请坐。”

    长孙无忌坐下,早有侍女奉上热茶。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着浮沫。

    暖阁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迸裂的噼啪声。

    最终,还是长孙无忌打破了沉寂。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这口气在胸中憋了许久。

    “柳叶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位高权重者的语重心长。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风声鹤唳。”

    “我今日来,是想劝你一句,收手吧。”

    柳叶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抬眼看向长孙无忌。

    “哦?长孙兄觉得,我该收手了?”

    “该收手了!”

    长孙无忌加重了语气,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

    “为了一个马周闹成这样,值得吗?”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那是盘踞河北、河东几百年的参天大树,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

    “马周清查田亩,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狗急跳墙行刺杀之举,固然可恨!该严惩凶徒!这点毋庸置疑!”

    长孙无忌话锋一转,带着痛心疾首。

    “可是柳叶,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动用竹叶轩的全部力量,切断商路,联合抵制,恶意压价!”

    “这是要发动一场商战!”

    “一场席卷半壁江山的商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风雪笼罩的长安城轮廓。

    “你知道这会有何后果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真正遭殃的,是那些被你们两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惶惶不可终日的中小商贾!”

    “是依托商路生存的脚夫、船工、小贩!”

    “是可能因为商路不畅、货物积压而导致物价波动的普通百姓!”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柳叶。

    “你竹叶轩财雄势大,扛得住,你柳叶可以说不计代价!”

    “可那些小门小户呢?他们扛得住吗?”

    “一旦商路阻断,物价飞涨,民生凋敝,最终受苦受难的,是千千万万无辜的黎民百姓!”

    “这个责任,你柳叶担得起吗?反正我这个首辅,担不起!”

    长孙无忌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和忧国忧民的情怀。

    他试图用大义和民生来打动柳叶。

    柳叶静静地听着长孙无忌慷慨激昂的陈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等长孙无忌说完,柳叶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长孙无忌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长孙兄说完了?”

    柳叶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瞬间刺穿了刚才那股忧国忧民的气氛。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长孙兄忧心百姓,心怀社稷,柳叶佩服。”

    “长孙兄说的那些后果,物价波动,民生艰难,我柳叶不是瞎子,更不是木头,我能想到。”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等着他的下文。

    “可是长孙兄!”

    柳叶的语气陡然一变。

    “你刚才也说了,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马周清查田亩,动了崔家的根本,他们就能狗急跳墙,派人刺杀!”

    “那我柳叶的人,我竹叶轩的核心大掌柜,差点就死在了滏口陉!”

    “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站起身,没有长孙无忌那么激动,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无形的气势却节节攀升。

    “你跟我强调后果?强调民生?强调无辜?”

    柳叶走到长孙无忌面前,距离很近,目光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入对方眼底。

    “那请问长孙兄,崔家动手之前,可曾想过后果?”

    “可曾想过他们的刺杀,会不会引起动荡?”

    “可曾想过马周若是死了,他手下那些人会不会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长孙兄,你是聪明人。”

    “你刚才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忧国忧民。”

    “可你心里,难道就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柳叶的声音压得更低。

    “马周做事是硬,手段是狠。”

    “可他马周,不知道自己清查田亩会遇到多大阻力?”

    “不知道崔家会恨他入骨?他为什么还要去?还敢去?甚至把自己置于险地?”

    长孙无忌的眼皮猛地一跳,脸色微微一僵,眼中的忧虑更深了一层,甚至闪过一丝被看穿的不悦。

    他当然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马周此行,本就是柳叶插向河北河东的一把尖刀,本身就是带着巨大的风险和试探,他甚至怀疑,马周这次重伤本身,未必没有顺势而为、苦肉计的成分!

    以此为由,彻底引爆矛盾!

    柳叶敏锐地捕捉到了长孙无忌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他了然地冷笑一声,却不点破。

    “长孙兄,你不用管马周是怎么伤的,是意外也好,是故意也罢。”

    他看着长孙无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重要的是,刀,是崔家的人捅的!”

    “血,是我柳叶的人流的!”

    “这是事实!”

    “铁一般的事实!”

    “我柳叶不管他崔氏有多深的根,多粗的脉!”

    “我也不管什么百年世家,千年门阀!”

    “我只知道一点,敢动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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