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柳叶感觉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摆摆手。
“行了，你们继续绣花，我去找点吃的。”
说完，转身离开了暖阁，融入外面渐浓的夜色中。
暖阁内，烛火跳跃。
许颦重新拿起绣绷，却有些心不在焉，针下的芍药花瓣似乎也染上了对远方未知旅程的憧憬。
裴大娘子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温柔与期许。
...
东宫的书房里，熏香袅袅，本该是沉心静气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焦躁。
李承乾背着手，在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案几上摊开的奏疏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苏玉萱要去江南了！
“为什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提出疑问，声音里带着不解和一丝被忽略的委屈。
他抓起桌案上那份简单得只有几行字的行程通报，深吸一口气。
“不行，必须去问清楚！”
长公主府的花园依然宁静悠闲，与东宫的沉闷截然不同。
柳叶正歪在临水的凉亭里，手里捏着几粒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池子里抛，引得锦鲤们翻腾争抢。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大哥！”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急切，人还没到亭子跟前，声音先到了。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袍角都带起了风。
柳叶眼皮都没抬，又撒了一把鱼食，慢悠悠地问道：“哟，太子殿下驾临，有何指教啊？看你这火急火燎的，东宫后院起火了？”
李承乾没心思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冲到亭子里。
“柳大哥，为什么突然要把玉萱调往江南？她一个姑娘家，在长安的竹叶轩做得好好的，去江南那等龙蛇混杂的地方做什么？”
柳叶终于转过头，看着李承乾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脸，神情平静。
“为什么？因为玉萱这丫头有心思，有抱负。”
“她在竹叶轩做得是不错，但长安这一亩三分地，对她来说，格局小了。”
“江南那边，商路纵横，局势复杂，正是能让她施展拳脚，干一番事业的大好机会。”
“我给她机会，有什么不对？”
李承乾不满的说道：“江南现在太乱了，西山岛上打生打死，大食教神出鬼没，那地方多危险，万一她……”
“万一什么？”
柳叶打断他。
“你是太子，不是她爹！”
“玉萱不是金丝雀，她有能力，有想法，她想去闯，想去拼，那是她的选择，她的志向！”
“你凭什么因为你觉得危险，就要把她关在长安，你问过她的意愿吗？”
“还是你觉得，她苏玉萱就活该依附于你东宫，等着你所谓的庇护？”
李承乾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柳叶说的没错，他似乎从未真正问过苏玉萱想要什么。
他的担忧，更多源于自己的私心。
柳叶看他被噎住，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敲打。
“再说了，你以为我让她去是送死？颦儿也去。”
“颦儿也去？”
李承乾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柳叶重新拿起鱼食。
“有颦儿在，江南那帮人，只要脑子没被门夹过，谁敢不开眼去招惹她？”
“那不是给自己找灭门之祸吗？”
“老许看着温和，论起护犊子来，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玉萱跟着她，安全得很，而且你别忘了，苏亶也在江南任职，那是她亲爹，总能照应一二。”
李承乾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弛了大半。
是啊，许颦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许敬宗在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谁敢动他的掌上明珠？
苏亶身为朝廷命官，在地方上也能提供庇护。
这么一想，江南的危险似乎被这两个身份无形中化解了不少。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觉得离玉萱太远，但至少安全有保障了。
他脸上的焦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他明白柳叶的决定不可更改，也明白自己刚才的冲动有些可笑。
“柳大哥说的是……是我太急躁了。”
他低声说，带着点认错的意味。
柳叶摆摆手。
“行了，知道你关心则乱，但关心也要有个度，别让人喘不过气。”
“玉萱是个有主见的姑娘，你该学会尊重她的路。”
李承乾他默默行了一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凉亭。
柳叶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摇摇头，继续喂他的鱼。池水荡漾，映着破碎的阳光。
离开长公主府，李承乾没有回东宫。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他。
去见见她！
在她离开长安之前，至少要见一面。
马车在兴化坊竹叶轩总行的侧门外停下。
这里是竹叶轩在长安的核心枢纽，人来人往，货物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李承乾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了侧门附近。
他知道苏玉萱的办公所在。
他站在街角，远远看着那扇熟悉的侧门。
不多时，果然看到几个管事簇拥着苏玉萱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水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素色半臂，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正低头和身边的人快速交代着什么，侧脸线条认真而专注。
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李承乾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迈步朝她走去。
他的出现，很快引起了管事们的注意，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苏玉萱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没有像管事们那样行礼，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太子殿下。”
“玉萱！”
李承乾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准备好的话语忽然有些卡壳。
“我……我刚从柳大哥那里过来，听说你要去江南？”
“是，奉大东家之命，随许颦小姐前往江南竹叶轩总行历练。”
苏玉萱的回答公式化，眼神礼貌地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江南……那边不太平，你……”
李承乾想叮嘱她小心，想表达自己的担忧，但看着苏玉萱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多谢殿下关心，竹叶轩自有安排，安全无虞。”
“若无其他吩咐，玉萱还有庶务要处理，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