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硕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蛇虫鼠蚁，都蠢蠢欲动起来，我们只需在太湖边，张开网，等着收。”
她看向小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半个月，你更要加倍小心，放出这个消息，等于往滚油里泼水，想杀你的人，只会更多更急。”
“男生！”
她朝门口唤了一声。
渊男生立刻应声而入。
“陈姑姑。”
“从今日起，你寸步不离跟着小武。”
“明哨暗哨，再加三倍，所有入口的饮食，由我们自己的老人负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渊男生重重抱拳：“是！陈姑姑放心，有我在，绝不让小武姐姐少一根头发！”
小武看着师父和渊男生，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小小的不服气。
“师父，我也不是泥捏的！”
不过看到陈硕真不容置疑的眼神，她立刻改口。
“…知道啦知道啦，听师父的。”
...
火凤社要金盆洗手，退位让贤，在太湖西山岛摆下擂台，比武夺帅，胜者为江南总瓢把子！
这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江南水乡投下了一块巨石。
没有官府的告示，没有敲锣打鼓的宣告，它就像水面下汹涌的暗流，短短三天之内，就通过各种隐秘而高效的渠道。
茶馆酒肆再低声议论，漕帮船工再顺口闲聊，赌坊妓院里再神秘耳语...
消息传遍了从扬州到杭州，从金陵到越州的每一个角落！
正是午后闲暇时分，茶楼里人声鼎沸。
跑堂的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其间，水汽氤氲。
几个穿着短褂，太阳穴微鼓的汉子围坐一桌，面前的茶点几乎没动，压低了声音，眼神却亮得惊人。
“听说了吗？西山岛，半月后！”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搓着手，语气兴奋。
“火凤社那帮娘们…真要放手？”
对面一个精瘦的汉子有些不信。
“这两年她们势头多猛？说放手就放手？”
“嘿，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这叫急流勇退！树大招风懂不懂？听说她们那位武姑娘，来头大得很！怕是家里长辈发话了，不让沾这浑水了。”
“来头大？能有多大？”络腮胡好奇地问。
年长者神秘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嘘…听说跟长安城里头有关系！搞不好是哪位国公侯爷府上的！”
“不然你以为官府为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火凤社做事是霸道，可你见她们真动过正经商贾，欺压过平民百姓？”
“他们的规矩立得比衙门都严！没点硬扎的靠山，能这样？”
众人一阵啧啧称奇，对那位神秘“武姑娘”的出身更添敬畏与好奇。
“那…这总瓢把子的位置…”
精瘦汉子眼中闪过贪婪。
“岂不是天赐良机？谁拳头大谁坐庄！”
“做梦吧你！”
年长者嗤笑道：“江南藏龙卧虎，多少双眼睛盯着？太湖帮、漕帮那几个老怪物，还有那些独来独往的狠人…这擂台，怕是要用人命去填！”
...
运河码头附近，一家昏暗的赌坊后室。
烟雾缭绕，空气浑浊。
几个面色阴鸷、身上带着血腥味的汉子正在密谋。
桌上摊开一张简陋的太湖水域图。
“火凤社的码头、仓库、赌档、消息线…这些都是肥肉！”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舔着嘴唇。
“肥肉？也得有命吃！”
主位上，一个独眼老者冷冷道：“那姓武的丫头片子邪性得很，还有她身边那个高句丽小子，刀快得吓人。”
“她们突然来这一手，我总觉得有诈。”
“管他什么诈！”另一个脾气暴躁的拍桌子。
“擂台！公开比武！众目睽睽之下，她们敢耍花样？江湖规矩还要不要了？”
“只要老子在擂台上堂堂正正打趴下所有人，她们敢不认？到时候整个江南的油水…”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大食教那边…好像也有点动静？”有人迟疑地问。
独眼老者独眼精光一闪。
“哼，他们？一群外来的神棍，也想染指？正好！让他们的人先去试试水，摸摸火凤社的底牌，我们伺机而动！”
...
丝竹声隐隐传来，几位穿着绸衫，看似商贾的人却无心听曲，聚在船舱里低声交谈，面带忧色。
“总瓢把子换人？这…这商路会不会受影响？咱们给火凤社的平安钱可是按季交的。”
“谁知道呢？听说那位武姑娘虽然厉害，但讲规矩。”
“新上来的…万一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或者胃口更大…”
“唉，多事之秋啊，西域在打仗，听说商路断了，丝绸瓷器都积压在手里，江南道上再这么一乱…这生意还怎么做？”
“官府…就真不管管？”有人抱着一丝希望。
“管？”
另一人苦笑摇头。
“你见管过吗？火凤社能在江南立旗，没点门路？你没听说吗，那武姑娘的靠山…在长安城都是顶了天的！”
“官府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只要不闹出屠城灭门的大乱子，谁管这些江湖人谁当老大？”
众人一阵沉默，只闻窗外潺潺水声，充满了对未知的忧虑。
...
睦州城，东市口。
这里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各种告示都贴在这里的布告栏上。
今天布告栏前围的人格外多，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带着惊惧，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嘶……我的天！是崔老七！他悬红一千贯！”
“还有水里蛟马三！八百贯！这家伙不是在鄱阳湖那边吗？怎么也跑我们睦州地界了？”
告示是睦州府衙新贴出来的海捕文书，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官印。
上面罗列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和画像。
罪行无非是杀人越货、屠戮商队、奸淫掳掠…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血淋淋的案底，和令人咋舌的悬赏金额。
这些人，无一不是纵横数省、恶名昭着、官府多年缉拿未果的江洋大盗！
如今竟齐刷刷地出现在了睦州的通缉令上！
“乖乖…这群煞星怎么都跑咱们这儿来了？这是要翻天啊？”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说。
“还能为什么？”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都是冲着太湖那件事来的！想当总瓢把子，手底下没几条人命垫着，没点威，谁服你？”
“这些凶神，平时藏得深，现在闻到肉腥味，全冒出来了！”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和惊惧的议论。
官府突然高调悬赏这些积年巨寇，一方面说明事态严重，另一方面，也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那条江湖传言。
太湖西山岛，即将成为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