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梁州边境,万米高空之上。
一只风驰云鹰展开宽大的双翼,迎着凛冽的罡风与酷寒,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东北方向疾驰。
鹰背之上,稳稳站着一行八人。
狂暴的气流与极致的低温,如同无形的磨刀石,考验着每个人的修为与意志。
除了修为深不可测、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的上官佑和慕容嫣,其余几人身上的衣衫,都已凝结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颇为厚实的冰霜。
尤其是段有财,此刻更是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眉毛头发上都挂满了白霜。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次他竟然死死咬着牙,愣是没有抱怨一句。
上官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
“这次毕业之行,虽说波折重重,险象环生,甚至几次险些丢了性命,但对这几个小家伙的磨砺,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比起出发前,确确实实成长了不少。”
若放在从前,这般苦头,孙昊阳早该嚷嚷着落地休息,段有财更怕是哭爹喊娘了。
如今却都能默默忍耐,这份成长,比修为精进更让他欣慰。
但任何成长,都需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特别是段有财,明显已接近甚至超出了他目前的承受极限,只是凭着一股倔强在硬撑。
上官佑适时地开口,
“怎么样?这万米高空的罡风加上极寒的滋味,还受得住吗?要是扛不住,咱们就降低些高度,暖和暖和。”
孙昊阳冻得脸皮发僵,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却还是梗着脖子道:
“切……就、就这点强度?上官老头,你未免太小瞧人了!离我的极限还远着呢!”
段有财已经冻得快成冰棍了,哆哆嗦嗦地也要维护那点可怜的面子:
“没、没错!血……血影盟那般龙潭虎穴,咱们都……都闯过来了,还、还怕这……这点风霜?小、小意思!”
姚佩瑶的状况比孙昊阳稍好,但此刻也是俏脸发白,闻言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但眼神里也写满了不服输。
火萱儿则抱着胳膊,已经顾不上形象了,努力运转灵力抵抗,没力气斗嘴。
至于司徒念儿,状态跟姚佩瑶差不多,仍是保持一贯的清冷模样,沉默地抵御着严寒。
上官佑心知肚明,这几个家伙纯属是死鸭子嘴硬。
他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气息最为平稳的张凡身上。
这小子,不仅韧性极佳,对酷寒的耐受力也远超其他人,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笑道:
“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有追求,那为师就满足你们。接下来,咱们再往上提一提高度,挑战一下你们的极限,如何?”
“提、提就提!谁、谁怕谁啊!”
孙昊阳第一个跳脚回应,尽管声音都在飘。
段有财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看到孙昊阳都表态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哼哼:
“对……谁怕……”
其余几人虽未出声,神色间却也未见反对,显然都不愿示弱。
他们这般近乎自虐的坚持,除了少年意气、不肯在师长和同伴面前认输的那股争强好胜之心外,更深层的原因,是此次南境之行带给他们的深刻震撼与紧迫感。
血影盟的凶险,三皇子的算计,苏七度的围杀,传奇强者的对决……
这一切都如同重锤,敲碎了他们以往或许存在的、因天赋或背景而生出的些许自满。
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任你再天纵奇才,背景再硬,在你自身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前,有太多的人、太多的势力,可以轻易将你碾死。
这种认知带来的,是近乎焦灼的变强渴望。
此刻的恶劣环境,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磨砺自身、追赶差距的途径,再苦也要咬牙扛住。
“提、提就提!谁、谁怕谁!”
孙昊阳的声音还在高空中发颤地飘着。
“还提什么提!”
一声清斥骤然响起,竟是慕容嫣开了口。
她秀眉微蹙,狠狠瞪了上官佑一眼,没好气道:
“你这糟老头子,没完没了了是吧?这一路上,高度都提了几回了?真当他们是铁打的不成?”
“你看看这几个,灵力运转滞涩,气血都快冻凝了,全凭一口气硬撑!非得等谁真出了岔子,伤了根基,你才满意是吧?”
一直沉默的张凡此时也呼出一口白气,坦诚道:
“上官导师,慕容姐说得是。高处罡风凛冽,灵力消耗加剧,确实已接近我等目前承受的极限。为稳妥计,不妨略作调整。”
司徒念儿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言简意赅地附和道:
“弟子亦觉极限将至,请上官导师体谅,下降些高度。”
见慕容嫣发话,两位最沉稳的弟子也明确表态,上官佑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又宽慰的光芒:
“行了行了,跟你们开个玩笑罢了!看把你们急的。为师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
“都站稳了,这就下去些。还别说,这风确实刮得老头我脸也颇为生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拍身下风驰云鹰的脖颈。
风驰云鹰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微调,庞大的身躯开始平稳地向斜下方滑翔。
不过片刻,高度便降低了近千丈。
虽然依旧寒风呼啸,但那股刺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极致严寒明显减弱。
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也恢复了些许,让众人运转功法抵御寒冷变得轻松不少。
“呼——”
段有财长长地吐出一大口憋了许久的寒气,感觉僵硬的四肢百骸终于重新流淌起一丝暖意,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牙齿不再打架了。
孙昊阳也下意识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偷偷活动了下冻得发麻的脚趾,嘴上却还不肯完全服软:
“其实……其实刚才那个高度,也、也还行……”
姚佩瑶和火萱儿则默默加快了灵力运转,驱散着侵入体内的寒意,脸颊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慕容嫣瞥了上官佑一眼,轻哼一声,算是放过他了。
张凡和司徒念儿也微微颔首,闭目调息起来。
鹰背上的气氛,不知不觉间缓和了下来,唯有下方苍茫云海,依旧无声地翻涌,承载着他们继续向东北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