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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7章 冬雷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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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府邸,堂屋。

    王萱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份菜单。桌上摊着纸笔,墨迹未干。黄雪梅站在一旁,手里抱着几匹厚布料。

    “羊肉火锅要两个,”王萱指着菜单,“一个辣的,一个不辣。希安最近吃辣少,清语有孕更不能吃。”

    “明白。”黄雪梅点头。

    “鱼要新鲜的,明天一早让老赵去码头买。”王萱又说,“还有那个……山药炖鸡,给清语补身子。”

    “已经吩咐厨房了。”

    王萱放下菜单,抬眼看了看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今年冬天来得早。”她说。

    “是啊,”黄雪梅说,“比往年冷。我让下人把各屋的炭盆都检查过了,棉被也加厚了。”

    王萱点头。

    堂屋门窗紧闭,炭盆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桌上摆着茶点,一切井然有序。

    府门外。

    张希安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他身上还穿着青州军的甲胄,肩头落着薄薄一层灰。

    “将军回来了。”门房接过缰绳。

    “嗯。”张希安应了一声,大步进门。

    他穿过前院,脚步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堂屋门开着,暖光透出来。

    张希安走进去。

    王萱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她问,“营里没事了?”

    “处理完了。”张希安解下佩刀放在桌上,“明天冬至,早点回来。”

    他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火。

    手冻得有点红。

    “家宴安排得怎么样了?”张希安问。

    “都妥了。”王萱说,“雪梅在布置冬衣,清语在西厢静养。就等你回来。”

    张希安点头。

    他脸上有疲惫,但眼神还算放松。

    “今年总算能在家过个冬。”他说。

    话音未落——

    府门外街道。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驿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驿卒服色,满脸风尘。马在府门前急停,前蹄扬起。

    驿卒滚鞍下马,差点摔倒。

    “急报!”他嘶哑着嗓子喊,“京都八百里加急!”

    门房吓了一跳,赶紧开门。

    驿卒冲进院子,一路跑到堂屋门口。

    “将军!京都急报!”

    张希安转身。

    王萱也站起来。

    驿卒扑通跪在门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奉上。

    油布包上盖着兵部的火漆印。

    张希安走过去,接过油布包。他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公文。

    薄薄一张纸。

    他展开。

    “大行皇帝宋远,于冬月初七亥时,驾崩于乾清宫。遗诏未立太子。国丧。”

    张希安的手僵住了。

    纸在指尖微微发抖。

    王萱走过来,凑近看。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皇帝……驾崩了?”她声音发紧。

    张希安没说话。

    他把纸折起来,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还有谁知道?”他问驿卒。

    “就……就送您这儿一份。”驿卒喘着气说,“青州府衙那边应该也收到了,但我是直接来您这儿的。”

    张希安点头。

    “下去歇着。”他说,“管好你的嘴。”

    “是!”

    驿卒爬起来,踉跄着退出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

    炭盆噼啪响了一声。

    王萱看着张希安。

    张希安站着没动,眼睛盯着手里的纸。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希安……”王萱开口。

    张希安抬手,打断她。

    他走到桌边,把纸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动作很慢,很稳。

    “家宴取消。”他说。

    王萱点头。

    “我知道。”

    “府里所有人,不许议论。”张希安又说,“尤其是清语那边,先别让她知道。她怀着身子,不能受惊。”

    “好。”

    张希安转过身,看着她。

    “你去安排。”他说,“我去书房。”

    王萱拉住他的袖子。

    “希安,”她压低声音,“会不会……出乱子?”

    张希安沉默了两秒。

    “会。”他说。

    他抽出袖子,大步走出堂屋。

    书房。

    张希安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关上。

    他没点灯。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御书房里,皇帝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浑浊又锐利的眼睛。那句“为何忠于成王”。

    “驾崩。”

    “遗诏未立太子。”

    张希安睁开眼。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火折子,点亮油灯。

    灯芯燃起,火苗跳动。

    光晕散开,照亮半张桌面。

    同一时刻——

    府门外。

    又一匹马疾驰而来。

    这次是单人单骑,穿着便服,但骑术精良。马在府门前停住,骑手下马,上前敲门。

    门开了条缝。

    “成王府信使,密见张将军。”骑手压低声音说。

    门房迟疑了一下。

    “将军在书房。”

    “带路。”

    切至:

    书房门外。

    敲门声。

    张希安抬头。

    “进来。”

    门开了。门房领着一个人进来,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信使走到书桌前,单膝跪地。

    “将军,殿下口谕。”

    张希安坐着没动。

    “说。”

    “殿下命将军即刻整军戒备,加强青州各处关隘防务,严查往来人员。”信使说,“尤其注意北狄动向,勿使边镇有失。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张希安静静听着。

    “还有吗?”

    “殿下还说,”信使抬起头,“非常之时,望将军勿忘知遇之恩,共保大梁社稷。”

    张希安看着信使。

    信使也看着他,眼神坚定。

    屋里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张希安说,“回复殿下,张希安遵命。”

    “是。”

    信使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门开了又关。

    张希安独自坐在灯下。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急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乱晃。

    外面天完全黑了。远处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

    三更了。

    张希安关窗,转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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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亲兵跑过来。

    “将军。”

    “去军营。”张希安说,“叫王康和杨二虎,立刻来见我。要快,要隐秘。”

    “是!”

    亲兵转身跑了。

    张希安关上门,回到书桌前。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落下。

    写下一个字:兵。

    又写下一个字:粮。

    再写下一个字:防。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一张纸很快写满。

    写完,他把笔一扔。

    靠在椅背上。

    仰头看着屋顶。

    屋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王康和杨二虎被亲兵从被窝里叫起来。两人披上衣服就往外跑,连甲胄都没穿全。

    马已经备好。

    三人上马,直奔张府。

    街道空荡,马蹄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书房。

    王康和杨二虎推门进来。

    两人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将军,出什么事了?”王康问。

    张希安把桌上那份急报推过去。

    王康拿起看。

    杨二虎凑过来。

    两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皇帝……驾崩了?”杨二虎声音发干。

    “嗯。”张希安说,“刚收到的消息。成王府的信使也来过了。”

    他把成王的口谕复述了一遍。

    王康听完,沉默了几秒。

    “将军,”他说,“这是要……站队了?”

    张希安没直接回答。

    “你们听着。”他指着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第一,立刻加强青州所有关隘防务,增派哨探,尤其是北边。第二,清点粮草军械,做好长期戒备的准备。第三,军中严密封锁消息,不许议论,违令者斩。”

    王康点头。

    “明白。”

    “杨二虎,”张希安看向他,“你负责城内治安。从今晚起,青州城实行宵禁,夜间不许任何人出入。巡逻队加倍。”

    “是!”杨二虎挺直腰板。

    “还有,”张希安顿了顿,“府邸这边,王康你调一队可靠的人过来,加强戒备。尤其是内宅,不许任何陌生人靠近。”

    “将军放心。”王康说,“我亲自安排。”

    张希安点头。

    “去吧。”他说,“动作要快,但要隐秘。不要引起恐慌。”

    两人行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

    张希安重新坐下。

    他伸手,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木盒。

    打开。

    里面放着三份礼单。就是宴席后那三份来历不明的重礼。

    他拿出来,摊在桌上。

    三份礼单,三个不同的落款:京都友人、仰慕者、故交。

    以前他不知道这些是谁送的。

    现在,他大概猜到了。

    皇帝驾崩,遗诏未立太子。成王是皇子,但不是唯一的皇子。朝中还有别的势力,别的皇子,别的权臣。

    这三份礼,很可能就来自那些人。

    以前是暗中拉拢。

    现在,是逼他表态。

    张希安把礼单放回木盒,锁上。

    钥匙揣进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叫上下过来。”

    “是。”

    切至:

    府邸后院厢房。

    上下正在打坐。门被敲响,他睁开眼。

    “进来。”

    亲兵推门。

    “将军请您去书房。”

    上下起身,跟着亲兵往外走。

    两人穿过院子,来到书房。

    张希安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

    上下走进来。

    “将军。”

    张希安转身。

    “从今天起,”他说,“府邸的戒备,你负责。”

    上下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国师的人。”张希安继续说,“但现在,你在我麾下。府里所有人的安全,包括内宅那几位,我要你保证万无一失。”

    上下沉默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他问。

    张希安把那份急报递给他。

    上下接过,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了些。

    “明白了。”他说。

    “能做到吗?”张希安问。

    “能。”上下说。

    他把急报递回去。

    “需要我做什么?”

    “守住这个府。”张希安说,“尤其是夜里。任何可疑的人,靠近三十步之内,你可以自行处置。”

    上下点头。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细节。

    只是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

    张希安独自站着。

    他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

    冷风更大了。

    远处天边,隐约有雷声滚过。

    冬雷。

    张希安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

    要变天了。

    切至:

    内宅。

    王萱坐在屋里,手里捏着针线,但一针也没缝。

    她在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希安推门进来。

    王萱放下针线,站起来。

    “安排好了?”她问。

    “嗯。”张希安说,“王康和杨二虎去布置军务了。上下负责府里戒备。”

    王萱看着他。

    张希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王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事。”张希安说,“你去歇着吧。明天……明天还有很多事。”

    王萱没动。

    “希安,”她说,“咱们……能平安过去吗?”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他走到床边,坐下。

    “但我答应你,”他看着王萱,“我会尽力。”

    王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冬雷又响了一声。

    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然后,开始下雪。

    雪花飘下来,落在窗棂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屋里很静。

    只有炭盆偶尔噼啪作响。

    张希安看着窗外的雪。

    王萱看着他

    张希安的眼睛,映着窗外的雪光。瞳孔深处,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沉淀。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身影在烛光下拉长,投在墙上。

    窗外雪花纷飞。

    冬夜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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