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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3章 成王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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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希安回到青州大营的第三天,兵部正式的任命文书和镇南将军的印信一起送到了。

    印信是铜铸的,方方正正,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镇南将军之印”六个字,字迹很深。

    王康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将军。”王康改了口,叫得很自然。

    张希安把印信放在案上,没接话。他看着那印信,脑子里想的却是京都御书房里,皇帝那双浑浊又锐利的眼睛。

    “人在城在。”

    皇帝重复这句话时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

    “营里怎么样?”张希安问。

    “都挺好。”王康说,“杨二虎守着黑石岭,上下在营区里转,没什么异常。越国和北戎那边,探子回报说还在整编,没动静。”

    张希安点点头。

    没动静,有时候比有动静更让人心里没底。

    “将军,”王康犹豫了一下,“京都那边……皇帝召见,没别的事吧?”

    “升官,赏宅子,还能有什么事。”张希安说得简单。

    王康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跟着张希安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两人正说着话,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马蹄声,车轱辘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乱糟糟的。

    “怎么回事?”张希安皱眉。

    王康转身出去看。没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脸色有点怪。

    “将军,”王康说,“外面来了队人,说是成王府的。拉着好几辆车,说是成王殿下给将军送的贺礼。”

    张希安站了起来。

    “人在哪儿?”

    “在营门外等着。”王康说,“领头的是个太监,姓刘,说是成王殿下的心腹。”

    张希安走出营帐。

    营门外确实停着三辆马车,马车盖着青布,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锦袍,脸上堆着笑。

    太监看见张希安出来,立刻迎上来,躬身行礼。

    “奴婢刘安,见过张将军。”太监声音尖细,但很客气,“恭喜将军高升镇南将军。成王殿下闻讯,欣喜不已,特命奴婢备了些薄礼,前来道贺。”

    张希安拱手还礼:“刘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殿下厚爱,末将愧不敢当。”

    “将军这是哪里话。”刘安笑得更开了,“殿下常说,将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立此大功,荣升将军,殿下脸上也有光。这点心意,将军务必收下。”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双手递过来。

    “这是礼单,请将军过目。”

    张希安接过,展开。

    纸很长,字写得很密。

    前面是金银: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

    接着是玉器:翡翠如意一对,羊脂玉璧一双,青玉镇纸四方。

    然后是字画:前朝名家山水图两幅,当朝书法大家的真迹一卷。

    再往下看,张希安眼皮跳了一下。

    药材:百年老参十支,天山雪莲五朵,边关稀缺的止血草、金疮药各两箱。

    军械:精铁铠甲五十副,强弓一百张,箭矢三千支。

    最后还有绸缎布匹、珍玩器物,林林总总,写满了两页纸。

    这礼,太重了。

    重到不像是一般的道贺,更像是一种……表态。

    张希安把礼单卷起来,握在手里。

    “殿下厚礼,末将心领了。”他说,“只是如此贵重,末将实在……”

    “将军千万别推辞。”刘安打断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殿下让奴婢带句话给将军。”

    张希安看着他。

    “殿下说,将军是他的人,他记在心里。”刘安声音更低了,“如今将军镇守青州,手握重兵,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殿下在朝中,自会为将军周旋。日后边关有事,将军但有所需,殿下必定全力支持。”

    这话说得明白,也说得直白。

    成王在告诉他:你是我的人,我挺你。以后有事,我罩你。

    张希安沉默了几秒。

    “请刘公公回禀殿下,”他开口,声音平稳,“殿下知遇之恩,末将永世不忘。今日厚礼,末将收下了。日后镇守边关,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期许。”

    “好,好!”刘安连连点头,“将军这话,奴婢一定带到。”

    他转身,对后面的人挥挥手:“把东西卸下来,小心点,别碰着了。”

    那些人开始卸车。

    一箱箱,一捆捆,从马车上搬下来,堆在营门口的空地上。黄金白银装在木箱里,搬起来沉甸甸的。玉器和字画用锦盒装着,看上去就很贵重。药材和军械的箱子更大,几个人一起抬。

    营里的士兵都围过来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么多东西……”

    “成王殿下真是大方。”

    “那可不,咱们将军现在可是镇南将军了。”

    上下也站在人群里。

    他穿着那身浅青色的布衣,抱着胳膊,看着那些人搬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眼前搬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堆柴火。

    王康走到张希安身边,低声问:“将军,这些东西……放哪儿?”

    张希安看着越堆越多的箱子,想了想。

    “先别放营里。”他说,“让人装车,直接送回府上。交给夫人处理。”

    “夫人?”王康愣了一下。

    “嗯。”张希安点头,“你带一队人押送,务必送到。告诉夫人,这是成王殿下的贺礼,让她清点入库,妥善保管。”

    王康明白了。

    这是要把这些东西从军营挪出去。军营是公家的地方,放这么多私人的贵重物品,不合适。

    而且交给王萱处理,也是表明态度:这些是家事,不是军务。

    “是,我这就去办。”王康转身去安排。

    刘安在旁边听着,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张希安的意思。

    东西收下了,但没放在军营,而是送回家里。这是收礼,但也在划清界限:公是公,私是私。

    这位张将军,心思很细。

    刘安没说什么,等东西都卸完了,他又对张希安行了一礼。

    “礼已送到,奴婢就不多叨扰了。”他说,“将军军务繁忙,奴婢这就回京复命。”

    “刘公公慢走。”张希安拱手,“替我谢过殿下。”

    “一定,一定。”

    刘安上了马车,车队调头,顺着来路走了。

    王康也安排好了人手,把那些箱子重新装上车,准备往城里送。

    张希安站在营门口,看着两边车队一前一后离开,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成王这礼,送得太急了。

    他才刚回青州,印信还没捂热,成王的礼就到了。

    像是生怕他忘了是谁提拔的他,像是急着要在他和皇帝之间,再系上一根绳子。

    “将军。”

    旁边有人叫他。

    张希安转头,是上下。

    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有事?”张希安问。

    上下看着远去的车队,说:“礼很重。”

    “嗯。”

    “成王很有钱。”上下又说。

    张希安差点笑出来。

    这话说得,真直接。

    “他是王爷,当然有钱。”张希安说。

    上下转过头,看着张希安:“他给你钱,是想要你办事。”

    张希安没接话。

    上下继续说:“我师父说过,世上没有白拿的好处。拿了别人的,就得还。”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张希安问。

    “还说,还得起的叫交易,还不起的叫卖身。”上下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希安看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说出来的话,却像六十岁的老江湖。

    “那你觉得,”张希安问,“我这是交易,还是卖身?”

    上下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看你怎么还。”

    他说完,转身走了,回营区去了。

    张希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回荡着上下那句话。

    还得起的叫交易,还不起的叫卖身。

    成王这份礼,他还得起吗?

    怎么还?

    车队到张家府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萱早就接到了消息,带着黄雪梅和几个下人等在门口。

    王康从马上跳下来,对王萱行礼:“夫人。”

    “王校尉辛苦了。”王萱点点头,目光落在后面那几辆马车上,“东西都在车上?”

    “都在。”王康说,“将军吩咐,直接送到府上,交给夫人清点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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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萱走到马车边,掀开青布看了一眼。

    车里堆满了箱子,大大小小,摞得老高。

    她放下布,转身对黄雪梅说:“让人把东西搬进去,放到东厢房那间空屋里。小心点,别碰坏了。”

    “是。”黄雪梅应道,立刻指挥下人开始搬。

    王康让押送的士兵帮忙,一群人进进出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所有的箱子都搬进去。

    东厢房那间屋子本来挺大,现在堆满了箱子,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王萱让黄雪梅带着人先出去,只留下王康。

    门关上,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满屋子的箱子。

    王萱拿起那份礼单,又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太贵重了。”她说。

    王康站在旁边,没说话。

    “成王这是什么意思?”王萱抬头看王康,“单纯的贺礼,需要送这么多?连军械都送?”

    王康摇头:“末将不知。但将军说,让夫人清点入库,妥善保管。”

    “他还说什么了?”

    “将军说,这是成王殿下的贺礼,让夫人处理。”王康顿了顿,“将军还说,这是家事。”

    王萱明白了。

    家事,意思就是,张希安不想让这件事和军务扯上关系。东西收下,但怎么处理,是张家的事,不是青州军的事。

    她放下礼单,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

    里面是黄金,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在烛光下反着光。

    她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是白银。

    再开一个,是玉器。

    每一个箱子里的东西,都值不少钱。这么多箱子加起来,是一笔巨款。

    成王这是下血本了。

    王萱关上箱子,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王校尉,”她开口,“你说,成王为什么送这么重的礼?”

    王康想了想,说:“也许……是想拉拢将军。”

    “拉拢?”王萱转头看他,“将军本来就是他提拔的,还需要拉拢吗?”

    “以前不需要。”王康说,“但现在不一样了。将军现在是镇南将军,是皇帝亲自下旨擢升的。成王可能……觉得将军离他远了。”

    王萱没说话。

    她懂王康的意思。

    张希安以前是成王的人,但现在,皇帝插了一脚。升官,赏宅子,亲自召见。这些都是在告诉张希安,也告诉成王:张希安现在是皇帝的人了。

    至少,皇帝希望他是。

    成王急了。

    所以他送这么重的礼,是在提醒张希安:别忘了是谁把你提上来的。

    也是在告诉皇帝:张希安是我的人。

    王萱走回桌边,坐下。

    “这些东西,不能白拿。”她说,“拿了,就得还。可怎么还?拿什么还?”

    王康沉默。

    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王萱站起来。

    “你先回营吧。”她对王康说,“告诉将军,东西我收到了,会清点好。另外……问问他,回礼的事,怎么安排。”

    “回礼?”王康问。

    “嗯。”王萱点头,“成王送这么重的礼,我们不能没有表示。但回什么,回多少,得仔细斟酌。回轻了,失礼。回重了,又显得太巴结。这个分寸,得将军来定。”

    王康明白了。

    “是,末将这就回去禀报。”

    他行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王萱一个人。

    她看着满屋子的箱子,心里那点隐忧,越来越浓。

    这礼,像一块烧红的炭。

    接在手里,烫手。

    扔出去,又不行。

    张希安听到王康的禀报时,正在看地图。

    黑石岭的地形图,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山头,每一条小路,都印在脑子里。

    “夫人说,回礼的事,请将军定夺。”王康站在

    张希安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炭笔。

    “你怎么看?”他问王康。

    王康愣了一下:“末将……不懂这些。”

    “不懂就说。”张希安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王康想了想,说:“成王送礼,是在示好。咱们回礼,是礼数。但回什么……确实难办。回轻了,怕成王觉得咱们不识抬举。回重了,又怕别人说咱们巴结王爷。”

    张希安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王康犹豫了一下,“将军现在是镇南将军,是朝廷命官。跟王爷走得太近,会不会……惹人闲话?”

    这话说得很小心,但意思明白。

    张希安现在是皇帝提拔的人,跟成王走得太近,皇帝会怎么想?

    “你说得对。”张希安说,“所以回礼,不能太重,但也不能太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军营的夜色,远处有士兵巡逻的火把光,一闪一闪的。

    “你明天去府上一趟。”张希安说,“告诉夫人,以将军夫人的名义,备一份回礼。礼单让她来定,但有几样东西,必须加上。”

    “什么东西?”

    “青州的特产。”张希安说,“山货,皮毛,还有……茶叶。不要多,每样一些,显得有心,但不贵重。”

    王康记下了。

    “另外,”张希安转身,“从库里挑两匹好马,要健壮,精神。成王喜欢骑马,送这个,他应该喜欢。”

    “是。”

    “还有,”张希安顿了顿,“把我那把镶银的腰刀也带上。那是前年剿匪时得的,做工不错,但不算太值钱。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殿下多年栽培。”

    王康一一记下。

    “就这些。”张希安说,“其他的,让夫人看着办。总的原则就是,礼数要到,心意要到,但价值不能太高。要让成王觉得,我们记得他的好,但也没有巴结的意思。”

    “明白。”王康点头。

    “去吧。”张希安挥挥手。

    王康退了出去。

    张希安重新坐回案前,看着地图,但眼睛没聚焦。

    脑子里想的,还是成王那份礼单。

    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玉器,字画,药材,军械……

    成王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还是说,对成王来说,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张希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和成王的关系,不一样了。

    以前是上下级,是提拔和被提拔的关系。

    现在,成王开始拉拢他,用真金白银,用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是一种进步,也是一种危险。

    进步在于,成王把他当自己人了,以后在朝中,成王会为他说话。

    危险在于,他收了礼,就成了成王线上的人。以后成王有什么事,他能不能拒绝?拒绝了,成王会怎么想?

    还有皇帝。

    皇帝那句“朕看着你”,到底是在鼓励,还是在警告?

    张希安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当这个镇南将军,比当捕快难多了。

    当捕快的时候,案子就是案子,凶手就是凶手,查清楚,抓起来,就行了。

    现在,案子变成了人情,变成了势力,变成了看不见的网。

    他在这张网里,每一步都得小心。

    走对了,平步青云。

    走错了,万劫不复。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了。

    张希安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眼睛闭着,但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箱子,那份礼单,还有成王那张笑呵呵的脸。

    最后,他想起了上下那句话。

    还得起的叫交易,还不起的叫卖身。

    他现在,是在交易,还是在卖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他得走下去。

    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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