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斥着机油味与陈旧气息的地下室里,巨大的机械眼球似乎开始缓缓转动,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听起来就像是老人在伸懒腰。
“放上去吧。”
伊达小次郎抬了抬下巴,眼神看向那两个空荡荡的金属托盘。
巴尔博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进行某种神圣的献祭仪式。
哪怕是身经百战如他,此刻手臂上的肌肉也瞬间紧绷,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般暴起。
“咔——咔——”
一声闷响。
那声音听起来并不顺滑,像是某种巨兽正在费力地咀嚼着坚硬的岩石。
随着小次郎拉下立柱侧面的那一根如同手刹般的黄铜拉杆,整座“真实之秤”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些原本像死蛇一样盘踞在黑曜石底座上的银色符文,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瞬间变得通红,然后疯狂地游走起来,顺着粗壮的立柱一路向上攀爬,最终汇聚进那颗闭合的机械眼球之中。
巴尔博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面对这种透着一股子“上古黑科技”味道的大家伙,这位敢跟魔象肉搏的壮汉竟显得有些局促。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背上的油布,双手托举着那面黑漆漆的盾牌,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轻轻地将其放在了左侧的托盘上。
“当。”
一声闷响。
左侧的托盘猛地向下一沉,连带着那根粗壮的机械臂都发出了一声瘆人的金属呻吟。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立柱顶端那颗巨大的机械眼球,猛地睁开了。
没有瞳孔。
那里是一片由无数细小的、正在高速旋转的精密齿轮和透镜构成的深渊。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瞳孔”中喷射而出,精准地笼罩住了那面盾牌。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物质本质的穿透力。
盾牌表面那些并不光滑的锤痕,在蓝光下被无限放大,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那种带电的臭氧味更加浓烈了。
这就是“真实之秤”。
没有华丽的魔法吟唱,没有神圣的祷告词,只有纯粹的、冷冰冰的扫描与解析。
大约过了三分钟——或者更久,毕竟在那单调的嗡鸣声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有些模糊。
“嗡——”
右侧原本空无一物的托盘上方,空气开始扭曲。
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凭空浮现,它们像是一群受惊的萤火虫,疯狂地聚拢、排列、压缩。
片刻之后,一块半个手臂大小的半透明石板,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掉落在右侧的托盘里。
那是纯粹由魔力凝结而成的记录载体。
随着石板落下,那个巨大的天平晃动了两下,终于维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左边是重达百斤的黑铁盾牌,右边是一块看似轻飘飘的魔法石板。
机械眼球缓缓闭合,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伊达小次郎快步走上前,并没有直接去拿那块石板,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净的手帕,擦了擦手,这才郑重其事地将石板取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古板的脸上,眉毛猛地跳动了两下。
“给。”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石板递到了巴尔博面前。
巴尔博赶紧双手接过,瞎子叔和达米安也凑了过来。
石板上并没有什么晦涩难懂的咒文,只有几行通用语写就的、冷冰冰的数据,字体方正得就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检测对象:大魔导级重盾”
“检测对象类型:盾”
“材质成分:奥尔特钢(91.7%)、深海沉银(6.2%)、未知杂质(2.1%)”
“物理结构密度:9850(极高)”
“能量传导阻滞率:75.9%(极高)”
“魔力耗散率:S+(吸收/反弹)”
“属性亲和度:冰 (94.7%)(最高)”
“规则嵌合度:3.1%”
“结构强度:(传奇级)”
“这……这是个啥意思?”
巴尔博挠了挠头,那一串串数字对他来说,比最高深的魔法公式还要难懂。
他指着那个“9850”问道,“这个数,算高吗?还是说满分是一万?那个规则嵌合度3.1%又是啥意思?跟这地下的湿气重不重有关系吗?”
一直在一旁灌酒的铁老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滴。
“湿气?哈!那是这块盾牌和多斯卡拉法则之间的‘亲密度’!这玩意儿低得简直就像是后妈养的,多斯卡拉的意识根本不想搭理它!”
“满分?这世上哪有什么满分。”
一旁的伊达小次郎转过身,背着手走向大厅的一侧角落。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啪。”
他打了个响指。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里摆放着几排落满灰尘的陈列架。
在那陈旧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件兵器。
有通体赤红、仿佛还在流淌着岩浆的战斧;有薄如蝉翼、在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匕首;还有一身漆黑、表面雕刻着繁复骷髅花纹的全身甲。
每一件,光是看卖相,都比巴尔博那面黑漆漆的盾牌要华丽得不知多少倍。
“这些,是公会这几百年来,历代大宗师们的‘遗恨’。”
一直没说话的铁老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把泛着青光的长剑,屈指一弹。
“嗡——”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越长鸣,经久不息。
“这把剑,取名叫‘风切’,是一百五十年前,那位被称为‘狂风之手’的会长,在狂风眼中引雷淬火打造的。”
铁老二撇了撇嘴,像是评价一把切菜刀,“物理锋利度4500,风元素亲和度高得吓人。如果给一个高阶风系魔剑士用,他能一剑劈开三层重甲。”
他把剑随手扔回架子上,发出咣当一声,听得巴尔博一阵肉疼。
“但它没卖出去,也没人记得它。因为它没有‘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