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关中大地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雪花从后半夜开始飘落,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子,敲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待到寅时过半,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漫天漫地,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洛阳城。
太守府内,天色微明时,林舟儿推开了别院的木门。
一阵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紧了紧身上那件鹅毛披风,内里填充着上等白鹅绒,披在身上仿佛拥着一团温暖的云。
“慢些,慢些。”林舟儿轻声说着,手中牵着个小小的身影。
三岁的小龙女被裹得严严实实,红色的锦缎棉袄外罩着件白色狐裘,头上戴着同色的狐皮帽,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被林舟儿牵着迈过门槛,踏入庭院的那一刻,那双眼睛便睁得更大了。
庭院已经完全变了样。昨日的青石板路不见了,枯黄的草坪消失了,就连那几株老梅树的枝桠也被白雪裹得臃肿。
整个世界只剩下纯净的白,无边无际,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尘埃与污浊都被这场大雪洗刷殆尽。
“啊……”小龙女发出软糯的惊叹声,伸出戴着兔毛手套的小手,想要接住飘落的雪花。
一片完整的六角形雪花恰好落在她的手套上,晶莹剔透,脉络分明。
她屏住呼吸,凑近细细观察,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在端详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舟儿姐姐,怎么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温柔的女声。李师婉和段清洛也披着厚实的披风走出房门。
李师婉穿的是件深紫色的貂绒披风,段清洛则偏爱素雅的月白色。
两人踏雪而来,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这小丫头天不亮就趴在窗边看雪,闹着要出来。”林舟儿笑着摇头,眼中满是宠溺。
李师婉蹲下身,与小龙女平视:“小丫头,雪好看吗?”
小龙女用力点头,然后伸手去拉李师婉的手,示意她也来接雪花。
三个大人相视一笑,索性陪着孩子在庭院里玩起雪来。
段清洛捏了个小小的雪球,轻轻放在小龙女掌心;李师婉则用手指在积雪的栏杆上画了只简笔的小兔子。
寒风依然凛冽,但庭院中的笑声却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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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不远的另一个别院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下雪啦!好大的雪!”
周伯通推开房门,一见满院白雪,顿时像个孩子般欢呼起来。
他不顾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中衣,一头扎进雪地里,先是在雪地上印出个人形,接着便翻滚起来,不一会就滚成了个雪人。
“吵死了!老顽童,你这把年纪了还如此闹腾!”
洪七公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不多时,他披着件打满补丁却厚实异常的棉袍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从不离身的酒葫芦。
洪七公看到周伯通在雪地里打滚,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老小子,倒比孩子还像孩子!”
韩牧的房门也打开了。他显然也被吵醒,但眼中并无愠色,反而带着笑意看着院中的景象。他披上一件黑色大氅,走到廊下,望向漫天飞雪。
“真是好雪。”他轻声说。
正说着,瑛姑也从房中走出,看到周伯通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还不快起来,着凉了可没人管你。”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又有六道身影踏雪而来。
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正是桃花岛曲灵风。他身后跟着冯默风、陆乘风等五位师兄弟,六人都披着素色披风,肩上已落了一层薄雪。
“听到这边热闹,我们便齐齐过来看看。”曲灵风微笑着解释。
周伯通从雪堆里爬起来,浑身是雪,却毫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提议:“既然我们人都齐了,不如我们来打雪仗吧!”
洪七公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睛一瞪:“打什么雪仗!这雪下得好,下得妙!正所谓‘瑞雪兆丰年’,今年,洛阳城刚刚回到大宋手中,就迎来这般好雪,来年关中必定五谷丰登,百姓安乐。”
韩牧点头:“七公说得是。自靖康之变,洛阳落入金人之手已近百年。”
“如今王师北定,山河重光,这场大雪仿佛是天公庆贺,洗尽百年屈辱。”
众人闻言,皆肃然颔首。雪花无声飘落,覆盖着这座千年古都,也覆盖着它曾经历的伤痛与沧桑。
“大家都别站在雪里了,进屋烤火吧。”瑛姑招呼道。
一行人转向大堂。大堂中央,炭火早已燃起,红泥小炉上的酒壶正冒着热气,酒香混合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众人围坐炉边,脱下披风,伸出冻得微红的手烤火。
曲灵风六人坐在东侧,同几位师兄弟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周伯通挨着瑛姑,难得安静地捧着杯热茶;洪七公则打开酒葫芦,往每人的杯中斟上温好的黄酒。
“这酒是洛阳本地酿的,虽不如江南酒柔,却别有一番凛冽风味。”洪七公举杯,“来,为这场瑞雪,为洛阳重归,满饮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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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举杯相庆。酒过三巡,身上寒意尽去,气氛也愈发融洽。
正谈笑间,门外传来脚步声,守卫通报:“毕将军到。”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戎装、肩披雪花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入。
正是镇守洛阳的毕再遇。他解下沾雪的披风,向众人拱手行礼。
“毕将军冒雪前来,真是辛苦了。”韩牧起身相迎,“快请坐,喝杯酒暖暖身子。”
毕再遇也不推辞,在炉边坐下,接过洪七公递来的热酒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好酒!这天气,一口热酒下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韩牧为他重新斟满,关切问道:“如此大雪,不知城中百姓如何?可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和粮食?”
毕再遇面色一正,放下酒杯:“韩真人请放心。下官已命人开仓放粮,将缴获的金人物资尽数发放给贫困百姓。棉衣三千件、棉被两千床、米粮五千石已陆续分发到各坊。此外,我已经让士卒在各城门处设了施粥点,确保无人挨饿受冻。”
“好!”洪七公拍案赞道,“毕将军爱民如子,实乃洛阳之福。”
毕再遇摇头苦笑:“这是下官分内之事。洛阳百姓受了百年苦,如今重归大宋,若还不能让他们过个暖和年,我这守将也无颜面对朝廷和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说:“说来也巧,昨日发放物资时,许多百姓自发帮忙,有位老丈拉着我的手说,他活了七十岁,经历了金人、伪齐,如今终于等到王师,就算冻死也心甘。听得下官……心中五味杂陈。”
大堂内一时静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窗外,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仿佛要将所有苦难与悲伤深深掩埋。
韩牧打破沉默:“百姓最是纯朴,谁对他们好,他们便记在心里。毕将军,这洛阳城就托付给你了。”
“定不辱命!”毕再遇郑重抱拳。
话题渐渐转向轻松。周伯通说起年轻时在终南山遇雪,与王重阳在雪中悟道练剑的趣事;瑛姑则回忆起大理从来不曾下雪,曲灵风六人则谈起桃花岛从不下雪,岛上一年四季如春……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雪渐渐小了,从窗棂望去,可见洛阳城的轮廓在雪幕中渐渐清晰。
“诸位请看。”毕再遇起身推开半扇窗。
众人望去,只见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不知何时已挂起了盏盏红灯。红色的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一串串温暖的音符,点缀着银装素裹的古城。
“那是……”
“是城中百姓自己挂的。”毕再遇眼中泛起暖意,“他们说,要过一个真正的大宋新年。”
从高处俯瞰,整座洛阳城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白雪皑皑的屋顶,挂满红灯的街巷,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有在雪中嬉戏的孩童——他们穿着新发的棉衣,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无比灿烂。
更远处,洛阳城的十二座城门洞开,城墙上,大宋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飘扬。护城河已结薄冰,冰面上落着雪,像一条环绕古城的白玉带。
“这场雪后,春天就不远了。”韩牧轻声说。
众人颔首。是啊,再厚的雪终会融化,再冷的冬终将过去。当冰雪消融,这片土地将重新焕发生机,种下种子,长出庄稼,养育一代又一代人。
而这座千年古都,在经历了战火、屈辱与离别后,终于在新雪中迎来了新生。
炉火正旺,酒香正醇。
大堂外,小龙女清脆的笑声传来,她与李师婉、段清洛堆了个小小的雪人,正努力为它戴上自己的狐皮帽。
林舟儿站在廊下看着,眼中满是温柔。
周伯通又坐不住了,拉着洪七公要去堆个更大的雪人。
毕再遇也要去巡视城防了。他重新披上披风,向众人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中。
韩牧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这座苏醒的古城。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是天上撒下的琼花碎玉。
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曳,那温暖的红光穿透雪幕,照亮了街巷,也照亮了每一个归家人的路。
这是洛阳城的第一场雪。
这也是百年来,洛阳城的第一个,真正的大宋年。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有心急的孩子,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了。
新年真的要来了,带着希望,带着暖意,带着所有人对太平盛世的期盼,踏雪而来。
韩牧微微一笑,转身回到炉边,为自己斟了最后一杯酒。
举杯,向着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天地,向着这座重获新生的古城,也向着每一个在风雪中依然怀抱希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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